崇化坊街口,一名妇人跪坐在地上,仅仅抱着一个男人的腿。
哭天抹泪地叫喊着:“大夫,求求您了,救救我们家萏萏吧,她快不行了,只有您能救她的命了,大夫,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往常人来人往的崇化坊,今日却格外冷清,竟连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祝灵寒站在炙热的太阳底下,额头上不时冒出一层薄汗,她知道,现在正是盛夏。
她再次入梦,看着熟悉的妇人不停地向一位大夫求救。
不仅如此,她从这个位置看过去,直对着的那条街市上竟也是鲜有人烟,唯有最外面围着一队金吾卫,将崇化坊的所有入口都把守起来。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妇人在地上哭了没多久,便被其中一个卫兵给拽起来,快速往里面推搡。
“回去回去,赶快回去,别再留在这里祸害人了。你们家人染上了时疫,你也逃不掉,你这样在外面乱跑乱窜,万一再传染给别人,岂非是害了更多无辜的人。况且,大人们不是都派来几名大夫在里面驻守吗,有什么事情你去找他们求救。”
妇人刚松手,站在外面的大夫便立刻逃也似的离开了。
妇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向卫兵们磕头,“求求各位官爷了,我也是没办法了,里面的几位大夫都在别人家坐诊,我遍寻不到,只得跑出来求救。你们行行好,能不能再去找一个大夫过来,我女儿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再不医治,我怕撑不过今天啊……”
妇人边说边哭,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金吾卫们却只是冷眼旁观,继续斥道:“上面派来几个人,就只能进来几个,我等做不了主。你还是快点儿进去吧,说不定回去的路上就能遇上大夫,快走快走,没得传染给了我们。”
妇人哭得脑袋发昏,眼见求他们没用,只能一摇三晃地往里面跑去,期待着能遇上一位大夫来救命。
祝灵寒看着妇人逐渐消失的背影,恍然知道萏萏姑娘的真正死因了。
看眼前这庆幸,金吾卫们是把整个崇化坊都封锁起来了,而且这里的人们都闭不出户,恐怕是因为此处时疫严重,他们被强制隔绝起来了吧。
祝灵寒虽然不太了解历史,但也知道,在古代一旦爆发时疫,死亡率要比现代多出九个点。
那些染上时疫的人,基本都熬不过去。
看来萏萏姑娘是死在了这场时疫之中。
这时画面一转,她忽然又站在了尚书府的凉亭里,没错,就是萧焱约她见面的那座凉亭。
她看到对岸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皆是女子。
“姑娘,奴婢去打听过了,今日崇化坊里又死了二十几个人。柳菡萏也没了,这下您可以放心了。”说话之人,正是晏莞儿身边的婢女雀灵。
“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了吗?”晏莞儿眸子里闪过一抹狠色,“据我所知,这些得时疫死掉的人,都会被抬去郊外烧掉,你一定要亲眼看着她的尸身被火烧尽。”
雀灵被她的话吓住了,忍不住抖了抖身体,惊惧地说道:“姑娘,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其实那柳菡萏本来不用死的,如果大夫救治及时,她或许还能……”
“住口!”晏莞儿厉声打断她地话,“她必须死!”
“可是奴婢害怕……”
“怕什么,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赶紧去给我好好盯着,一定要确定她是真的死透了。”
雀灵站在那里犹豫着不敢动,直到晏莞儿用她的命来威胁她的时候,她才慌忙跑走了。
梦里最后的画面是停留在晏莞儿那张脸上的,发狠的狰狞着实骇人,让祝灵寒醒来以后久久都忘不掉。
“姑娘,该用早膳了。”姒玉突然在旁边开口说道。
祝灵寒猛地回过神,用力摇摇头想要甩掉脑海里那些让人不愉快的画面,可是她越是排斥,那画面就越是清晰。
主仆二人刚走下楼梯,门外忽然闯进一个人影,如疾风般飞速来到祝灵寒跟前,抓住她的手就往楼上跑。
“四、四姑娘?”姒玉惊慌失措地要跟上去,她觉得四姑娘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谁都不准上来。”晏莞儿边跑边发出尖锐的声音,顿时吓得姒玉以及跟进了的杏雨等人止住了脚步。
祝灵寒莫名其妙被拽回自己的卧房,紧接着门就被对方给砰地一声关上了。
“二姐姐,救、救我!”屋门关上的瞬间,晏莞儿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却紧紧拽着对方的衣摆不肯松手。
祝灵寒拧起眉头看着地上的少女,那副失魂落魄战战兢兢的模样,想必还是与她体内那个厉鬼有关吧。
“你先起来说话。”
祝灵寒伸手去扶她,却反被对方握住手腕。
晏莞儿死死盯着她,如同在绝望中抓住了能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毫无形象地痛哭起来。
“二姐姐,我快受不了了,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她要杀了我,她会杀了我的,呜呜……”
“二姐姐求求你了,把她赶走,把她赶走……”
祝灵寒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就是柳菡萏,才刚做过那样的梦,说实话从感情上来讲,她并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晏莞儿是个什么性子,她多少知道些,如果真的是她害了人,现下得到报应也是应该的。
可是从理义上来讲,她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对方还是她名义上的妹妹。
“谁要杀你?”祝灵寒不动声色地问道。
晏莞儿俨然是害怕极了,在她面前不仅不再顾及形象,说话也是语无伦次,“是她,她要杀我,她是谁?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二姐姐,你告诉我为什么,怎么就偏偏缠上了我,我和她无冤无仇……”
“据我所知,这些枉死的厉鬼,通常只会找生前的仇人来报复。”祝灵寒打断她的话,“你确定不认识她吗?还是说,你忘记了什么事情?”
晏莞儿不停摇头,“没、没有,我不认识她,真的不认识,二姐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她。”
“那你说说,她要如何害你?”祝灵寒问道。
晏莞儿还是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她已经控制了我,很快就会取代我,二姐姐,我会被她抹杀的。”
“你是说,你现在已经被她给控制住了,那你现下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我能相信你吗?”祝灵寒的眼神顿时就变得犀利起来。
晏莞儿用力握着她的手腕,努力解释道:“可可以,二姐姐定要相信我,可、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解释,我总觉得最近几日老忘事,而且听雀灵她们说,我的很多行为也非常奇怪。”
祝灵寒陷入沉思。
她现在不能百分百地相信晏莞儿的话,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毕竟她是最了解内情的,那只厉鬼的确还被镇压在她的体内。
而且她自知功力尚浅,或许是厉鬼冲破了她的封印,又继续作乱起来。
“你还记得崇化坊的柳菡萏吗?”祝灵寒凝眸问道。
晏莞儿依然在摇头,“不认识,我从未听说过此人,她是谁?难道是她想害我吗?”
“当真不认识?别怪我没有提醒,如果真想活命,就告诉我实话。”祝灵寒冷声说道。
晏莞儿继续哭的泪如雨下,却还是不肯承认,“我真的不认识她,二姐姐我求求你,现在就救我,把那个东西赶走了,统统赶走。”
冥顽不灵!
祝灵寒转身从梳妆台里取出几张符纸递过去,“拿着,回去贴在床头,如果没有效果,就将符纸化成水喝下去。”
晏莞儿震惊地望着她,眼泪还在刷刷留着,脸上却是拒绝地表情,“这、这种东西怎能下肚。”
“你想让我救你,却又不肯听我的,那就另请高明吧。”祝灵寒作势要把符纸收回。
晏莞儿顿时就急了,慌忙把符纸收好,一边抹眼泪一边不放心地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真的能把那个东西赶走?”
赶不走,只是暂时压制住罢了!
现在她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柳菡萏真正的意图,无法驱除她内心的邪念,而已她的功力想要强行超度这种恶鬼还是有些难度的。
而且那本小册子曾有记载,在超度恶鬼时,如果功力不济很可能会反噬。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能贸然行事。
“二姐姐,开门,快开门。”屋门忽然被人全力拍打着,晏宁儿急切地喊道也紧随其后的响起。
晏莞儿微微一愣,慌忙从地上站起来,快速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转身把屋门打开,却看也不看来人,低着头又如来时一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晏宁儿被她撞了一下,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直接砸在了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宁儿,你没事吧?”祝灵寒赶紧跑出来把人扶住。
晏宁儿疼地皱起眉头,满脸地疑惑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