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是在五年前吧,当时王府的处境不如现在这样举足轻重,青梧哥哥身上虽有爵位,但是老王爷薨地早,他们孤儿寡母早早就失去了依仗,在勋贵之中活的非常艰难。”
祝灵寒听着晏宁儿的叙述,有点儿惊讶,又有点儿稀奇。
小说的切入点是在男女主“洞房”相遇那里,并没有提过王府以前的事情,也可能提过,只是她没有记住罢了。
“那年青梧哥哥因为破获了一桩奇案,受到陛下的封赏,成为从五品的刑部员外郎,终于在朝廷里也有了一席之地。正巧又逢老夫人过寿,于是王府就举办了一次寿宴。那是老王爷薨世后,王府第一次操办宴席,宴请了不少达官贵人过去,然而这些人都各怀心思……”
晏宁儿虽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述了当年的事情,可祝灵寒还是能想象出当时波涛暗涌的情景。
苍君见面对那些人的明枪暗箭,一一忍着,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孤傲冷沉,哪怕自己被灌酒灌地胃里翻滚着如火烧一般,他也没有表露出半分的不耐与难受。
他如今的隐忍,都是为了苍家,为了母亲不再受累。
哪怕当时的他只有十七岁,肩膀不如现在这般伟岸,却还是想用自己扛起这个家里的一切。
然而当他拼尽全力想用守护的人,却被那群仗势欺人的内眷们为难时,他终于再忍不了了。
借着酒劲,他掀翻桌子大发神威,结束了这场寿宴,赶走了所有人。
“表姐,青梧哥哥他最在乎的人就是老夫人,从不曾忤逆,为了老夫人他可以得罪所有人,可现在他不一样了。”晏宁儿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祝灵寒心里震动不已,脑海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宁儿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她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想到会影响了别人。
如果苍君见真的是为了她才改变的,姑且不论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她心里都会充满罪恶感。
她承受不起这样的感情,也承受不起一个“祸水”所带来的重担。
晏宁儿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是不开窍,又或是不愿意承认,只能默默叹口气。
转眼间苍君见已经走了半个多月,祝灵寒的舌头终于可以正常活动了。
在过去这十多天里,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无脸少女,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她没有去追究那个无脸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可能是那只鬼意识到找错了人,也可能是觉得这样都害不死她就放弃了吧。
“姑娘,刚才外面来了个小沙弥,让门房把这封信转交给您。”姒玉突然从外面进来禀报道。
祝灵寒放下手里的注释书本,示意对方把拿过来。
她展开看着,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讶。
“怎么了?”姒玉在旁边问道。
祝灵寒把信放在书案上,笑着说道:“玄弈大师回来了,知道我曾去找过他,便请我明日再去一趟法莲寺。”
上次姑娘中邪的事情姒玉还历历在目,现在再想起来依然觉得触目惊心,忙跟着点点头。
这几日天光晴好,路上的积雪也早已化干净了。
祝灵寒像上次那样,戴上可以遮住上半身的维帽,领着姒玉进入法莲寺。
不知是那位玄弈大师算了出来,还是小沙弥出来的正是时候,她们刚踏进寺庙的门,就有小沙弥走了过去,向她们双手合十。
“两位女施主请随小僧来吧。”
祝灵寒和姒玉对视一眼,跟着往东边走去。
寺庙东边深处有一座清幽的院子,僻静且充满了禅意。
小沙弥将人引到一间厢房门外,再次双手合十,“这位女施主请进。”
祝灵寒见对方只看了自己,便把姒玉留在了外面,自己推门走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与外面的景色相得益彰,单是看着就叫人觉得舒心,屋内还浮动着淡淡地檀香味儿,但又似乎和平常闻过的檀香味不太一样,清清淡淡地又其味无穷,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祝施主。”屋子深出传来一道清澈沉稳的声音。
祝灵寒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那位玄弈大师盘腿坐在莲花座上,身上披着玄色袈裟,头上依然戴着维帽,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他双手合十,一副入定了的模样。
“大师安好。”祝灵寒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祝施主,执念过深害人害己。”玄弈大师突然没头没脑地喟叹一声。
祝灵寒忍不住皱起眉头,“想来大师已经知晓小女子的来意。”
玄弈大师再次开口,念道:“新柳拂堤飞花撒,漾漾生波逐水流。一入江河迹难再,也无根来也无由。”
祝灵寒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问道:“大师是要劝我随波逐流,过好当下的生活吗?”
“祝施主命格奇异,见惯了非人常态,心思当比旁人通透。”玄弈大师从莲花座上站起来,从容地往前走上几步,正对着女子说道:“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祝施主执着太多,未必是幸,若能牺牲小我成全大义,亦是无量功德。”
祝灵寒还是不太懂他说的那些话,但大概也曾猜出他的意思,面色微变,反问道:“出家人的慈悲便是如此吗?以命换命的事情也能成为无量功德,请恕小女子无法苟同。”
“阿弥陀佛,施主慎言。”玄弈大师双手合十。
祝灵寒微微一笑,向对方还上一礼,“今日叨扰了,多谢大师指点,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玄弈大师没有阻拦,只是在她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幽幽说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祝施主行事当三思,慎之又慎。”
祝灵寒的身形停顿了一下,旋即就走了出去。
回程路上,姒玉看着姑娘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发呆,想问又不敢问。
也不知道那位玄弈大师对姑娘说了什么,她怎么觉得那位大师非常没有为姑娘解决烦忧,反而让姑娘更加的郁郁寡欢了呢。
难不成那邪祟还跟在姑娘身边,连玄弈大师也驱不走吗?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祝灵寒站在书案后,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句诗词,更加柔肠百结。
这句诗她以前也听到过,她思来想去,忽然就觉得那位玄弈大师是不是老夫人那边派过来的说客。
一直劝她要随波逐流,不要计较过往,心胸豁达地处事。
可是用她刚出世的孩子去祭天,来破除苍氏一族短命的诅咒,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哪怕她救下的很可能是后世的无数条性命,可她还是不愿去牺牲自己的孩子。
看来那位玄弈大师也不可能会帮她逃离这里了,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不过最近老夫人那边倒是安静的紧,也不见再找自己的麻烦,兴许是知道苍君见不在家,再找麻烦也是无用吧。
记得上次詹嬷嬷过来看她的时候,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那意思好像是在安抚她,想来是老夫人那边有松口的迹象,这是不是就表明她们约定期限有延长的可能呢?
郝嬷嬷给姑娘送过去一碗热乎乎的牛乳后,便退了出来。
她看到姒玉坐在廊下,迎着寒风满脸的愁思。
“今儿个你们去法莲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郝嬷嬷来到她旁边,低声问道。
姒玉惊了一下,回神看过去,见是郝嬷嬷,脸上的愁思更深了,她求救般地说道:“嬷嬷,咱们姑娘该怎么办啊?我觉得姑娘身边的邪祟还没有走,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王爷对姑娘不闻不问的,姑娘心里肯定难过死了。”
郝嬷嬷心里一惊,问道:“玄奕大师说了什么吗?”
姒玉摇摇头,表示:“我留在院子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姑娘自见过玄奕大师以后,人就郁郁寡欢的。”
“王爷那边可是又来信了?”郝嬷嬷又问。
姒玉点点头,连忙看向屋里,生怕会被姑娘听到,凑过去小声说道:“这半个多月里,王爷每两日都会送回来一封信,可每次都只有扶风院那边的,咱们姑娘一封也没有。”
话到此处,姒玉更是忧心着急,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王爷是不是还在生姑娘的气?会不会以后都不理咱们姑娘了,那姑娘可怎么办啊,万一老夫人以后再为难姑娘,就没有人可以护着姑娘了。”
郝嬷嬷对苍君见的脾气秉性还是有些了解的,想着他既肯为了姑娘而改变,定然不会为了吵嘴些许小事就厌弃了姑娘。
怕只怕他们之间不是因为吵嘴,而是为了苍家的事情才会闹到这种地步。
“嬷嬷?”姒玉握住郝嬷嬷的手臂,紧张地问道:“您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王爷他真的……”
“王爷怎么了?”祝灵寒的声音忽然在她们身后响起。
姒玉和郝嬷嬷互望一眼,姒玉眼里流露出一丝慌乱来,暗恼自己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