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微亮,他们便赶回了城里。
昨天出发之前,苍君见就已经把回门礼准备好了,只等今日由空山带着人全部抬去尚书府。
而他们回城以后,便直接去了尚书府。
女儿成亲后第一次归宁,尚书府这边可谓是热闹非凡,京城里的族亲们差不多都来齐了。
祝灵寒和苍君见自进门以后,便被人带着拜见各位长辈们,一直忙活到用过午膳以后,方才得空稍作休息。
晏莞儿为了等自家二姐姐的归宁日,特意又多留了三天,等到祝灵寒回来以后,她寻着对方身边清静的时候,便把祝灵寒叫去自己院子里叙旧。
“四妹妹打算在道观里待多久呢?”
晏莞儿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稍稍一愣,然后回道:“随缘吧。”
“母亲是怎么说的?”祝灵寒又问道。
如今晏莞儿正是说亲的好年纪,如果她在道观里一待就是几年,再回来那就成“老姑娘”了,而且还是成过亲又和离的“老姑娘”。到那时就算有尚书府为她撑腰,她恐怕也没有挑选的余地了。
想来母亲那里也会考虑到这一点,定然不会放任晏莞儿长时间留在道观里。
“母亲许我三个月期限,要我三个月以后便归家。”提到这个晏莞儿便忍不住皱起眉头,眼里明显带着犹豫,“二姐姐,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我便是回来还是要受人指摘,倒不如道观里清静。”
没有哪个姑娘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这个时候祝灵寒忽然想到了郊外那座行宫,正好和清云观毗邻。
四妹妹不愿意回来,会不会除了不愿面对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呢。
祝灵寒想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问道:“四妹妹,你可知四皇子被罚去行宫思过了?”
话题突然转到四皇子身上,晏莞儿的表情有一瞬地错乱,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眼睛却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我知道。”晏莞儿轻轻点头。
“你可曾见过他?”祝灵寒接着问道。
晏莞儿摇摇头,露出苦涩地笑容,“我知道二姐姐在担心什么,我对四皇子虽有情意,但是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以后,我已经不敢再奢望什么。四皇子他身份尊贵,而我……这样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殿下呢。”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祝灵寒看着她微蹙眉头,若是真的能收起这份心思应算是好事,可是莞尔的状态怎么瞧着有点儿不对劲呢?
至于哪里不对劲,祝灵寒也没有想明白。
“二姐姐成亲以后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晏莞儿一改刚才的哀愁,似笑非笑地揶揄道。
祝灵寒失笑,丢过去一个白眼嗔怪道:“我这不是担心四妹妹吗?”
被她瞪了,晏莞儿反而笑的更加开心了,心里那股压抑的情绪也逐渐散开。
自从她和宫九怀和离以后,这是祝灵寒第一次看到她眼底带着很明显的笑意,就好像是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愁闷终于疏解了。
也许她是真的放下了吧,祝灵寒如是想着。
两个人又凑在一起打趣了几句,想到待会儿还要回王府,祝灵寒便起身告辞了。
成亲以后的日子如流水般,转眼间就到了初冬时节,天气逐渐转冷。
而随着天气变冷,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又恢复成年前的状态,每日只能在暖阁与卧房之间来回走动。
祝灵寒曾有心去寻隐匿于市井、江湖中的杏林高手,说不定有人能治好老夫人的寒症呢。
可是她还没有付诸行动,便被苍君见给阻止了。
对方非常无奈地告诉她,天下间的名医他已经寻了个遍,奈何母亲这是伤了根基,只能以药物来缓解病症,却并不能根治。
既然苍君见都这样说了,祝灵寒也只得作罢。
不过她往扶风院跑的更勤快了,尽管老夫人总是冷脸相待,却从未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撵人,甚至还默许了她留下蹭饭的举动。
偶尔祝灵寒还会陪着老夫人打坐念经,还别说,她如今的心境好像真的比以前平静了不少。
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但凡有了共同话题共同爱好,关系自然而然就会亲近几分。
祝灵寒投其所好,这样陪伴老夫人念经的举动,比之前各种示好都要有效果。
虽然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是那副冷冰冰又阴沉的模样,可她还是能感觉的出来,她们的关系明显和以前有所不同,隐约多出几分默契的亲近感。
对于这种变化,祝灵寒倍感欣慰,眼下的情况甚至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一日祝灵寒刚才扶风院出来,便被等在外面的姒玉给拦住了去路。
“你怎么过来了?”像往常一样,祝灵寒每次来扶风院,身边绝对不会带着婢女嬷嬷。
姒玉小心观察了一番周围,然后凑近低声说道:“尚书府的祁嬷嬷过来了,说是有重要地事情想请您帮忙,而且这是晏夫人的意思。”
祝灵寒眨了眨眼,问道:“帮什么忙?”
姒玉摇摇头,低声回道:“奴婢也不清楚,祁嬷嬷说要当面告诉姑娘。”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这样遮遮掩掩的。
祝灵寒不觉蹙起秀眉,抬脚往前院走去。
姒玉跟在后面,顺势将手里拿着的斗篷为她披上。
祁嬷嬷来了已经小半个时辰了,但却迟迟不见二姑娘出来,不禁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她无意识地在花厅里踱着步子,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圈,这时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她赶紧伸头往外面看去,当即露出喜色,快步迎出去,边向祝灵寒行礼边说道:“老奴参见王妃娘娘,您总算出来了,老奴奉夫人之命特来相求王妃,万请王妃能够随老奴去一趟清云观。”
“清云观?”祝灵寒心里一顿,语速飞快地问道:“四妹妹怎么了吗?”
“路上老奴再向王妃娘娘解释。”祁嬷嬷说着便对她做出请的手势。
事关晏莞儿,祝灵寒也没有耽搁,转身往外面走去。
当马车缓缓从王府门前出发的时候,祁嬷嬷才面色窘迫又紧张地说道:“昨儿个夫人派人去清云观请四姑娘下山,可是四姑娘不肯,被逼急了以后竟说要摒弃红尘拜入道观。”
莞儿不会是清修的时间长了,就真的看破了红尘吧。
思及此,祝灵寒心里也是一阵慌乱,莞儿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真怕对方现在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或许莞儿不是真的想脱离红尘,只是不愿现在立刻道观,不如再多给她一些时间?”祝灵寒抱着一丝希望说道。
“若只是意气用事便也罢了,可四姑娘像是铁了心一样,还特意去拜见了道观掌门,表示自己想潜心修道,请求掌门收留她。咱们的人当时都吓坏了,赶紧跑回来汇报情况。”
祁嬷嬷叹口气,继续说道:“老爷当初便动怒了,放话出去,要是四姑娘敢拜入道观,便要与四姑娘断绝关系。可夫人觉得都是一家人,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幸好那道观掌门知晓四姑娘的身份,迟迟没有下决定。夫人本来是想亲自上山劝劝四姑娘的,但后来想到四姑娘与王妃娘娘比较亲近,遂就让老奴过来请您了。”
祝灵寒抿起嘴,半晌后才回道:“嬷嬷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劝阻四妹妹。”
再次来清云观,依然要迈着双腿爬上去,索性因为近段时间的加强锻炼,祝灵寒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
上次刚爬到一半台阶,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等到顶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而这次便是一口气爬到山顶,也只是累出了一身汗,气息虽然也是进少出多,但总体感觉真是好了太多。
还是上次那座院子,不同的是,这次院子外面站着两位女道士守着。
祝灵寒单独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便瞧见一身道士服的晏莞儿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两手托着腮,表情茫然地望着头上那片晴朗的苍穹。
不知道是看的太过专注,还是想的太过专注,祝灵寒在她旁边站了许多她都没有发现。
祝灵寒深吸一口气,尽量用着平静地声音唤道:“四妹妹?”
晏莞儿顿时一抖肩膀,讶然地转头看过去,待看清楚来人的容貌,眼里才带着一点肯定和迟疑地问道:“二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刚问完,她忽然就反应了过来,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二姐姐是过来劝我的吗?”
祝灵寒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在她旁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对方问道:“我若是劝你,你肯听吗?”
想来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晏莞儿呆愣了片刻,才继续苦笑着摇摇头。
“既然没用,那我又何必要劝呢。”祝灵寒微微一笑,再次问道:“我只是好奇,四妹妹是为了赌气才想拜入道观呢?还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