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寒注意到莲贵妃的眼里，好似闪过一丝类似悲伤的神色。
然而对方掩饰的太好，她还没有仔细去观察，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就消失在了耐人寻味地浅笑中。
“王妃这是话里有话，你觉得我应该认识邱家的人吗？”莲贵妃继续和她打太极。
自从怀孕以后，祝灵寒觉得自己的脑力严重不足，很多事情都懒得去思考。
“贵妃娘娘，不如先让妾身给您讲个故事吧，或许您听完以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呢？”祝灵寒不想再继续兜圈子，索性就直接把话说开了。
莲贵妃但笑不语。
祝灵寒清了清嗓音，开始讲述：“二十多年前，先皇刚刚登基，当时朝纲不稳人心浮躁。邱氏一族因为功高盖主的缘故，被人诬陷通敌叛国的罪名，陛下深信不疑，最终邱氏一族被判流放北疆。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在流放的路上遭遇了流寇，一门百余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从此，邱氏在北御国便彻底消失了。”
讲到这里她顿住了，目光紧紧锁定在莲贵妃的身上。
对方脸上的笑容好像有些僵硬，眼神也变得非常恍惚。
祝灵寒忍不住扬起嘴角，看来她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据妾身所知，当年邱家在出事前，邱家的姑娘曾和什么人打过赌，还带着自己的婢女去赴约。也就是在那之后，邱家很快就出事了。他们在流放地路上，邱家的管家因为得了重病，不幸去世。而这位管家还有一个女儿，就是邱家姑娘身边的婢女。管家的女儿因为父亲的离世，便认定是邱家姑娘害了邱家，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还在护着邱家姑娘，想来那婢女心中定然是……”
“这都是二十多年的事情，王妃是如何得知的？竟然连细节都知道的那么清楚。”莲贵妃突然打断了她。
祝灵寒再次朝她看过去，她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嘴唇也好像在发抖。
“我是什么人，贵妃娘娘一定非常清楚吧，我会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祝灵寒看到对方终于露出了破绽，也不敢松懈，马上又说道：“据我所知，当年参与邱家案子的大臣们，后来就只剩下卫家还坚持留在朝廷里。这恐怕是因为卫家在朝廷里的地位不高，威胁不到任何人，所以才能维系这么长时间而屹立不倒。”
“王妃是认为，本宫之所以会和卫婕妤斗，是在为邱家报仇？”莲贵妃反问一句，轻笑一声，讽刺地说道：“本宫瞧着王妃怀了身孕以后，就变得特别爱胡思乱想了。且不说二十多年本宫还未出生，单就身份也对不上。本宫的出身，王妃也一定非常清楚吧，无论怎么看本宫和那邱家都扯不上关系。”
“的确，从年龄和出身来看，您和邱家不会有半分干系。可是这世上不只有人类存在，还有更多未知的东西。比如当时住在这里的莫静淞，再比如被邪物所附身的卫婕妤。”
“看来王妃要讲的这个故事的确很精彩，那不如就让本宫听一听，你是如何把本宫和邱家联系在一起的。”
今时的莲贵妃果然已经不同了，在这短短的交谈之中，她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初。她就端庄的坐在那里，依然是宫里高贵优雅、美艳无匹的贵妃娘娘。
祝灵寒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唇，便给自己倒了杯水来喝。
话说到这里，不管莲贵妃承不承认，她所给出的那些短暂的反应，都让祝灵寒越来越坚定心里的猜测。
“卫婕妤在入宫前曾生过一场大病，险些丧命。可后来她却奇迹般的好了，只是从那以后她的很多生活习惯就变了，包括个人喜好。再联想到她后来在宫里吸食人血的行为，不难猜出，卫婕妤早就被邪物给控制住了。”
“起初我只是怀疑卫婕妤身上的东西很可能和邱家有关，但后来又放弃了。如果她是邱家的冤魂，为何还要帮卫家在宫里争宠呢？而且当时发生了太多地事情，渐渐的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了。”
“知道后来我听说了一件事情，原来当初在卫婕妤还是卫宝林的时候，您就派人调查过她的饮食起居和个人喜好，而且还派人给卫宝林送去不少东西。这样的反常的举动，不禁让人怀疑您和卫婕妤之间的关系，可能根本不像表面那样针锋相对。但其实，您派人送去的东西都是为了试探卫婕妤，您想确认她是不是自己认为地那位故人，对吗？”
面对她的质问，莲贵妃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并不言语。
祝灵寒也不期望她会承认，于是继续说道：“您怀疑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卫婕妤，而是附身在她身上的那个邪物。这时我便又想起了邱家的事情，让我印象深刻的便是邱家姑娘和那个婢女狄儿。她们原本是主仆，关系应该很不错，可是后来却因为邱家的事情决裂了。再之后，她们就全都死了。”
“娘娘知道这世间为何游荡着那么多孤魂野鬼吗？”祝灵寒紧紧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从那漆黑的眼珠里，她放佛看到了一丝戾气和悲痛。
“因为这世间有太多不平事，有人死后化作冤魂，是因为他们还心存执念，他们需要通过完成生前的愿望来获得自由。而这些冤魂，有些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有些会去找仇人报仇，有些却在寻找中渐渐迷失了自己。而附着在卫婕妤身上的冤魂，它是有明确目标的，那就是您。”
莲贵妃终于收起了脸上那高深莫测笑容，目光变得诡异而幽深。
“王妃觉得她为何要针对本宫？本宫与那邱家又应该有什么关系？”
“最初我一直怀疑卫婕妤就是当年的邱家姑娘，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一直都想错了。”
祝灵寒顿了顿，继续说道：“邱家姑娘对狄儿并没有怨恨，反倒是狄儿因为父亲的死，而怨恨着邱家姑娘。可是既然狄儿已经化成了冤魂，为何不找邱家姑娘报仇呢？”
“我觉得这其中有两种可能，其一她以为邱家姑娘已经彻底死了，所以她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其二，她不知道邱家姑娘的鬼魂藏在了何处，找不到仇人如何能报仇呢？”
莲贵妃再次开了口，语气难得地冷肃认真，“王妃认为本宫便是那死去的邱家姑娘？”
“正是。”祝灵寒毫不犹豫地点头。
莲贵妃看着她没有回话。
祝灵寒便继续说道：“卫婕妤得宠以后，便不遗余力地攻击您，而您却从未正面反击过，甚至被她逼得失了圣宠，您还是不为所动……”
“知道本宫为何不反击吗？”莲贵妃忽然间打断了她的问话。
祝灵寒用眼神询问她原因。
莲贵妃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可那笑容里且不再是雍容高深，而是带着苦涩与失望。
“本宫的确有愧于她，虽然邱家的败落在当时是形势所逼，却是本宫的天真加快了邱家的败落。而我也是间接害死了管家的人，狄儿会恨我，我能理解。所以在宫里的时候，当我得知卫婕妤就是狄儿的时候，我想放她一马，权当是向她赎罪了。”
祝灵寒马上追问道：“那后来呢？卫婕妤如今会有这样的下场，您也从中出了不少力吧？”
莲贵妃的表情变得冷酷起来，“狄儿恨本宫，本宫可以理解，但若她想挡着本宫为邱家复仇的路，不管是谁本宫都不会放过她。反正我们都已经死过一次了，生死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终于肯承认了。
祝灵寒的心情却变得复杂起来，“卫家是四皇子的拥戴者，但如今是璟王掌权，所以卫家已经不行了。那么除了卫家，您还要向谁复仇呢？”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不可思议地说道：“所以先皇的死，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事到如今，莲贵妃也不再回避了，她大方地点了点头。
“不错，当年要不是因为他的自私和猜疑，我们邱家何至于落到这番田地。他才是罪魁祸首，所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莲贵妃的眼角飞扬起来，笑得得意而冷血，“你知道的，我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他每一次的亲近，其实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祝灵寒听的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确认道：“所以……你不是附身在了活人身上？”
莲贵妃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她说道：“我死后在人间飘荡了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得年月，直至我遇到了她。她当时只有十岁，却因为出身不愿苟活在这个世上。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吊在一棵树上，只剩最后一口气。而我正好需要一个身体，一个身份来活下去，所以我就占据了她的身体，也算是成全了她。”
“所以你是把自己身上的尸气，慢慢过给了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