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晞六岁开始,便一直跟在钟离烟身后长大,两人之间早已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钟离烟冒着危险将她送出组织,也是为了她今后能远离组织内的危险,做个她想做的普通人。
却没想到,她竟然和底蕴深不可测的路家牵涉在了一起……
柳晞闻言却依旧轻笑着,眼睛又清亮了几分:“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就考虑过这些,可我想了想,要是因为危险就不和他在一起,我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钟离烟微怔,长长地吐出了口气,声音也不再紧绷,感叹道:“你变了很多。”
她喝了口酒,又紧接着补充:“那个男人,给了你很大的勇气。”
柳晞不置可否,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又轻松地开口道:“先别说我了。师姐,你消失了那么长一段时间,都去忙什么了?文景他有没有为难你?”
钟离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发现你离开B国后就找了我,质问我把你送去了哪,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失去了你的行踪消息,所以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说出来。他一怒之下就罚了我一个月的鞭刑,但我哥哥替我受了,他气不过,就委派了我许多任务,我折腾到现在才算是全部完成。”
柳晞听得心里头一阵愧疚,声音细若蚊蝇,道:“谢谢你,师姐。”
钟离烟刚灌了大口的酒入喉,闻言却是稍蹙了眉,嗓音微沉:“有这闲工夫谢我,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练练自己的身手,以免将来遇到危险时还得我来救你。”
被嫌弃的柳晞脸色一黑,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很是意味不明地扬起了眉梢,叹道:“你也看到了,我这天天被路昀珩保护得跟个废人似的,哪来的动力练身手啊?”
钟离烟自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瞥见她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缱绻与暖色时,心下还是不由得被触动,鬼使神差地,问了句:“Sea曾经也把你捧在手心里护着,为什么你却这么排斥?”
这话刚问出口,钟离烟就有些后悔。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为什么呢?
柳晞闻言也是微愣,但仔细想了想,她本就是个偏理性的人,对待感情也不像是被冲昏大脑的小女孩。
她会喜欢上路昀珩,无非是因为在他身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以及令人心安的安全感,他的确会小心护着她,但并不是将她像金丝雀一般圈养保护,而是天高海阔任她飞,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做她坚实的后盾。
她唇角含着抹笑,言简意赅地答了句:“因为在路昀珩身边,我是自由的。”
这话模棱两可,钟离烟却瞬间懂了,她没再就这个问题多谈,只嘱咐了句:“你一个人在帝都,万事都得小心些。”
柳晞点点头,忙着吃菜的同时也不忘问道:“师姐,你这次来帝都也是执行任务的吗?”
“嗯。”钟离烟冰冷如霜的脸上少见的有些郁闷,但看了眼时间,没再多说,径直站起身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柳晞忙咽下了嘴里的南瓜,有些诧异,但眼神里尽是失落和不舍:“这么快就要走吗?不能再多呆一会吗?”
钟离烟心下微软,却还是深吸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最近惹了不少麻烦,再待下去,我担心会暴露你。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柳晞微怔,忍不住问道:“你们真打算深入A国了?”
钟离烟没有回答她,只揉了揉她的脑袋算作安抚,转身便离去了。
直到玄关口传来轻微的落锁声,柳晞的脑袋才耷拉了下来,心里头复杂一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单元楼门口。
钟离烟已经恢复成一贯淡漠冰冷的模样,从电梯出来后便朝着门口走去,只是迎面却碰上道刚见过不久的颀长身影。
路昀珩半靠在车门边,指尖的烟燃了一半,地上还有几根已经燃烧殆尽的烟蒂,显然是从楼上离开后便一直在这等着。
钟离烟像是早有预料,目光在车斜后方不远处的黑衣少年身上顿了顿,眸底划过丝讶异,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路先生,找我有事?”
路昀珩站直了身,语气无波无澜:“钟离小姐在帝都的事若是办完了,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南边。”
钟离烟听明白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无非是忠告她,不要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最好尽快回到她该回的地方。
她敛着眉,意味不明地微勾了嘴角:“那如果我说,我还不想回南边呢?”
路昀珩面不改色,墨眸沉邃得像是要与夜色融合在一起:“那恐怕就要对钟离小姐说声抱歉了。”
钟离烟气乐了,危险地微眯了眸:“你这么对我,小晞知道吗?”
提起柳晞,路昀珩古井无波的眼底总算掀起了丝波澜,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我常听柳柳提起你,也知道你对她很重要。钟离小姐若是单纯作为柳柳的师姐来帝都,我一定以最好的礼遇招待。但若是钟离小姐是以Rebirth组织下最高级别的杀手身份来的,那我只能说声抱歉。”
钟离烟神色依旧冷淡,眼神却不由得泛起了欣赏。
组织目前在A国范围内的动作越来越多,而路家作为帝都乃至A国的第一世家,难免都是与他们有冲突的。
但这男人明知她在组织内的身份,见她孤身深入帝都来,却不起丝毫趁机扣留她以要挟组织的心思,显然也是因为看在了她与柳晞情分的面子上。但即使如此,他也能始终牢记自己的身份与责任,绝不做违背原则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样的男人,心机与城府都太过深沉。
不过好在,他对柳晞倒应该还算是真心。
钟离烟没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路先生了。”
路昀珩不置可否,抬了抬手,便有辆黑色低调的劳斯莱斯停靠在了两人中间,司机沉默着下车,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钟离烟迈步走去,临上车前却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