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队伍走得慢,足拖了一两个时辰才到宫门处,比往常还要慢一些,皇上跟皇后带着一干人等在城门等了半天不见人来,心里有点着急,叫过如方道:“你吩咐人骑快马去打听一下,怎么这多会还没到,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如方刚要下去,就听见底下一片欢呼,高声喊道:“易大人还朝了。”
佟裳转身对皇后跟几位太妃道:“娘娘,咱们也该下去了。”
她上前扶了皇后的胳膊一起下城楼,端淑太后等人也跟着一起下去。
易恒从马车里钻出来,黑色绣银的飞鱼服略皱了点,脸上胡子没刮,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不知是谁点了礼炮,接着无数的礼炮响了起来,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大人威武”的口号,随后大家一起高呼着口号,易恒就在这呼声雷动中朝宫门口走了过来。
易恒在宫门口脱了纱帽向皇上行了个礼道:“皇上龙体安康,臣幸不辱使命。”
皇上笑笑道:“厂臣请起。”
皇太后因病不能出席,端淑太后上前道:“厂臣荣归,皇上跟太后娘娘在宫里头给你准备了庆宫宴。”
“臣谢主隆恩。”
庆功宴一连办了三天,易恒每天被人灌得醉醺醺,到佟裳真正见着他,已经是数半个月后了,彼时他快殿前受封,接了亲王的宝印,成为东穆第一位异姓摄政王。
册封当日,皇太后早起按品大妆,被人掺扶着到前朝授拜,佟裳因还有事就没过去,皇太后操劳一番,回到宫里就已觉得身子不支,佟裳跟红菱忙替她梳洗一番,扶着她躺下,又叫来太医替她好一番诊治,方才回自己宫去。
佟裳走进暖阁,看见易恒在她常坐卧的春榻上躺着,他身上穿着朱红色的朝服,看惯了他飞鱼乌纱的装扮,突然间换上摄政王的妆莽龙袍,竟有些不适应了,
易恒支着头看她,“刚才在前面怎么没看见你?”
佟裳被他眸波一挑,竟然结巴起来,“我,我在后面侍候主子呢。”
“撒谎,你过来。”
“你要干嘛……啊。”
易恒翻身坐起,一把抱起她,径自往后边去了。
事后,佟裳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面伏在他身边道:“其实我刚才去了,我在帘子后面。”
易恒闭眸睡着,“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易恒就更忙了,东穆开国以来只出了他这一位摄政王,各项的规矩都需新立,加上他是东厂出身,眼下更是人人自危。
易恒上任的前两天先处置了几位一直跟他不对盘的言官,又亲自派了督察使坐阵南北镇抚司与东西二厂,盘查各部近一年来的案子,抄家的财产明细和所有经手的人员名单。
皇帝登基才不过将将半年时间,他却要查一年的名目,其目的再明显不过,皇上登基前的那半年,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太子跟二皇子接连惨死,随后易恒与恭仁皇后的旧闻便不胫而走,什么狼子野心,权臣乱政的绯闻喧嚣尘上,让易恒不得不忍辱负重,沉珂了半年才敢接这摄政王的恩旨。
佟裳身在后宫,仍能感觉到这阵腥风血雨,。
闲时佟裳到慈宁宫陪皇太后说话,皇太后这两天身子略好些,披着宫装坐在床上,佟裳在旁侍候茶水,皇太后道:“让他揪一揪也好,省得乌烟瘴气,就像这大树底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要连根拨起,难免会动摇了上面的建筑,只能勤加修剪,让它闲时能遮遮天光,又不至于心野伸进了窗内。”
两人正说着话,易恒从外头进来,掖了手道:“太后娘娘金安。”
皇太后言语温和,道:“摄政王免礼。”
易恒道:“太后,臣有一封古蜀国的急报,特来回禀,古蜀国庶太子来朝拜访,人已经在路上了,三日后进京。”
皇太后皱眉道:“长公主有日子不来信了,是不是古蜀那边出了什么事?”
易恒道:“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只是路途遥远,只怕消息一时半会回不来,且先看看这庶太子的来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