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吴童刚刚坐下,弯下腰用力掰着大拇指,缓解小腿的抽筋。
洪文斌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吴童呲着牙抽气,一撇脸,看到了靠近自己的脚。
他松开掰着的大拇指,将手放到了小腿上用力揉捏了几下。
“抽筋了?”
“嗯!”
洪文斌皱眉低头盯着他看,有好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吭声。
“觉得你这次游的怎么样?”洪文斌沉着声开口。
从语气里,吴童觉察到他的不满意,而吴童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自己的小腿上,他抿了下嘴角,道,“没什么特别的,就那样吧。”
洪文斌的眉锁的更紧了,盯着他的动作,冷声道,“没什么特别?!”
吴童抬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耐。
“教练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吗?”
“的确,还是差的离谱。”
吴童停住手,看着他,咬紧了嘴,足足噎了五六秒,才说出一句来。
他道,“差的离谱?在时间上,我不觉得差的离谱。”
洪文斌没想到他出口就是一句反驳,换做从前,吴童即便会硬气,也不会这样反驳,他是个非要问出所以然的主,听到自己这样的评价,他要知道所谓的差,是差在了什么地方。
对他现在这样的态度,洪文斌有说不出的失望,他摇了摇头,反笑了声,“你的目标是张子扬,所以觉得差不到一秒的时间,无所谓,至于方式方法完全可以不考虑了是吗?”
吴童吸了吸脸颊,别开眼没有接话。
话点到这个份上,吴童知道洪文斌说的问题是什么,但他单纯的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他一直以来犯的毛病。
洪文斌看着他,吴童全身上下流露出的倔强跟逆反都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失望跟难过。
“我再说一遍,如果就照现在这样下去,你也没什么机会刷新你之前的那些成绩了!”
“教练,你是站在什么角度说这样的话?!”
“你还叫我一声教练,你就该知道,我是站在你教练的角度说这样的话!”
吴童看着他冷笑,“教练?!站在我教练的角度,真有意思,训练的时候呢,训练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问题指出来,每次在比赛完了再来指摘我的不是?怎么,靠马后炮打击人很有效果,是吗?!”
洪文斌气到脸色发红。
吴童站起来,足足高出他半头的男孩,一字一句冷笑道,“是不是打击到了人,您心里特别平衡,我是不够听话,您不喜欢也无所谓,但,最好少来指摘我的不是,起码,在比赛结果以后,别来!”
更衣室里聚了很多人,全都探着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洪文斌被吴童这样一句当头一样的数落,脸色由红变白,到嘴的话只剩下了一个,“你——”
吴童套了上衣,头也不会的往外。
九月末,北方的秋风带着萧瑟的意味,凉意往泛着热意的身上吹去,吴童发热的脑子被吹的清醒。
他站在青石板的小道上,收住脚,伸手捂上了脸。
今天小组赛上,他游的太焦躁了,完全没有在意水感的重要性,时间上是相差不远,但那个过程,窒息一样的过程……
他跟洪文斌犟,只是心有不甘,气不顺而已。
这些天的训练里,他被各种样的抛弃,就是一个被塞到真空玻璃被隔绝了的人。
输给张子扬的这场比赛,本来就让他满心痛苦,加上小腿抽筋,在那么多人面前,他的委屈被放到了最大。
更甚的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安慰他一句,哪怕他不舒服。
他能得到的就是这种不合时宜的指摘!
吴童心意难平!
从这段路到宿舍,他走的快喘不过气来。
回去,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在,万谦正缠着张子扬要看他的泳镜,正说到也要攒钱买一款一样的。
屋里很闹,吴童听的在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很快的收拾了自己的包,背上身出门。
安陵看在眼里,从床上跳起来,拦在他面前,问道,“吴童你又要干什么去?”
“跟你有关系吗?”
他冷眼看向安陵,整个人都变成了团成一堆的刺猬球,没头没脑的滚着前行。
“你跟教练请过假了?就这样走?”
吴童歪着头看他,勾了下嘴角,笑的一脸邪气,“他现在巴不得我就这样走的远远的,还用得着请假?”
安陵憋了口气,还没说话,身后的万谦喊道,“安陵你是不是闲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管人家干什么,又不是为受这口气来的?!”
吴童哼笑了声,推开安陵,“是啊,多听听万谦的,别在我这儿找气受!”
他说完径直出门,下了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国家队的训练基地。
咖啡厅,下午茶的时间点,人流很大,吴童埋在头坐在桌前,一手托腮,漫不经心的搅着杯里的咖啡。
勺子跟杯壁磕碰,发出烦人的动静,搅得他满心焦躁。
从训练基地出来,他的心情不见得多好,脑子也不见得多清醒。
他想不出来离开了国家队的训练基地还能去到什么地方,落地窗外的日头越降越低,吴童把手机握在手里转了个圈。
给沈知南的那通电话拨出去之后,他心里莫名的充满了期待。
可到底是天不遂人愿,电话响了最后,对方的回复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电话挂断,他有些低沉的呼出口气,不过十秒,吴童重复拨号。
三次,他想打够了三次,如果还是没有人接,他就自己离开,再不去找沈知南。
电话又响了一遍,直到女声机械的回复那句无人接听,吴童的失望又积攒了一寸。
他喝掉了杯子里剩余所有的咖啡,这一次直到足足十几分钟过去,他才重新拨出那通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他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电话那边猛地传来一个男声。
“喂——”
“大叔?!”
“您找谁?”对方再开口,吴童才察觉,声音不是他熟悉的。
他不经意的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找阿南,麻烦您能转达一下吗?”
“找沈教练是吗?他出去了待会儿才能回来,我一会儿给你转达吧。”
“沈教练?!”
听到吴童疑惑的声音,对方也是一愣,不确定的问道,“你不是找沈知南沈教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