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枫、谭辉跟宋晓晨收到沈知南的微信消息后,三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些年来,失去了联系的人,是他们最挂念,却也是他们最无法坦然面对的。
因为这个人,是他们的教练。
是他们失去儿子的教练。
是他们故去了的队友的父亲。
“为什么突然想见教练?”钱枫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皱眉问道。
“为了吴童。”
钱枫深深吸了口烟,很久没有多说一句话。
沈知南摸着烟盒,用他手上的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是不是觉得我很是个冷漠的人?”
钱枫仍旧没有出声,他无法评判沈知南的所作所为。
“阿翔的死,让我没办法面对教练,可我不想吴童有遗憾。”
看似很平静的一句话,却在用了很大气力才将这句话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钱枫摁灭了手上的烟头,沉声道,“阿南,教练不会在意过去的事,哪怕是阿翔的去世,他是难过,但他不会怪怨任何……”
“我知道!”沈知南打断他说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过不去的只是他自己心上的那道坎。
“你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钱枫转头,看着他,第一次他的眼底很深,深到沈知南无法窥探其中的情绪。
钱枫一字一句的道,“他在意的是你那样的离开。”
因为他那样的离开,霍烨在失去儿子悲痛下又增添一份失望。
沈知南知道,但他没有办法让自己面对霍烨,面对他眼前的那汪池水。
然而钱枫的话,沈知南也没有反驳,他知道,钱枫说的没有错。
“我知道,但吴童跟我不一样,或许是为了当年遗憾的弥补……”
钱枫苦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阿南,在你走后,霍教练就离开了,想找到他没那么容易,也许唯一能给你点有用线索的,就只有晓晨了。”
沈知南抿了下唇角,点头。
宋晓晨跟霍烨的关系一直很好,当年在霍烨离开后,他找了很久,最后的结果大家都不知道,但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宋晓晨身上。
“但你也该知道,晓晨对你……”
“嗯,我清楚,但有机会总是要试的。”
看过了吴童一路的执拗,看他这一路下来的坚持,沈知南觉得无论怎么样的付出,能够帮吴童走到最后,全都是值得。
荒废了那么多年后,他终于拾了曾经的一颗初心。
重逢以来,沈知南跟宋晓晨单独见面的时候并不多,相对而坐,两个人的话少之又少。
宋晓晨晃着手上的酒杯,目光垂在杯子里被晃的不在平静水面,“找我什么事?”
“教练……”
沈知南开口,宋晓晨抬头看着他,目光冰冷,“现在才想起霍教练来?”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的并没有温度。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知南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将他想表达的意思传达清楚。
宋晓晨哼笑了一声,抬头,目光笔直的看着他,“不用费心思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沈知南垂低了眼,良久他喝光了面前的酒,“我知道,让我再争取一次,这也许是我离开之后,唯一活的像自己的一次,让我再争取一次吧。”
很久,很久宋晓晨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盯着被自己晃的动荡的酒水,看着它们平静下来。
“也许,我并不值得,但是吴童,他值得!”
最后,沈知南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宋晓晨的眼神闪动,最后他灌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太湖路东区,奕翔健身馆。”
“谢谢!”
“碰运气吧,教练他可能不会见你。”宋晓晨说完起身,往门外走去。
沈知南叫住了他,门口宋晓晨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他道,“不用跟我说谢谢,我早就说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吴童,他很好,他值得!教练会喜欢他的。”
他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知南一个坐着,坐了很久,那个地址在心里刻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刻进了心上。
晚饭,吴童训练回来之后,因为在泳馆,他的训练终于有了一丝的起色而兴奋开心。
他坐在桌边絮絮叨叨的给沈知南汇报。
“大叔,我感觉我今天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是不是能够加大一下训练量了,要不明天你去看看?”
吴童杵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沈知南问道。
沈知南的心思还停留在晚上宋晓晨说的那些话上,吴童见他完全没有听见去自己说了什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叫道,“大叔,想什么呢你?”
沈知南被他这一声叫的回过了神,转头看着他,认真道,“明天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吴童见沈知南这样的表情很少,他的神色太过凝重,以至于吴童不得心存畏惧,他挠了下下巴,问道:“哪个要去哪儿啊?”
“带你去见一个人!”
吴童乍的听他这么说,就想起了之前聊过的那件事,问道:“是为了身体形态那些问题吗?”
沈知南没有瞒他,径直点头道,“这方面,我们都是按照教练教的方法结合自身作出了调整,各有各的特点,但我们几个虽然学过,却难把真正的适合你的调节方式教给你,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教练,让他指导你。”
“大叔……”
吴童看着沈知南想要叫他一声,却被沈知南给突然打断,“感谢的什么空话就别说给我听了。”
话头被这么堵上,吴童别扭的慌。
沈知南扫了他一眼,调节气氛似得笑了声道,“过去了看你的造化,你也知道我之前不告而别,所以,教练那边接受你的话,因为我的缘故可能并不怎么好说话……”
这话其实也是为了让吴童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不想却戳到了吴童的感动的点上。
他看着沈知南,脱口道,“大叔,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吴童的话发自肺腑,沈知南听在了心上,脸上却是一片嫌弃,伸手揉了把吴童的头,道,“别这么说,之前都说过的是要交服务费的,到了算钱的时候,钱不会少算你的。”
这么一说,吴童之前感恩戴德的心登时换成一记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