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健身馆的时间很长，但见到霍烨的次数，甚至说得上话的次数少之又少。
沈知南的心渐渐往下沉，希望第一次感觉那么渺茫。
对霍烨对他的态度，沈知南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失望是相对的，他离开的时候，走的一声不吭，所以有了现在的局面。
只是他的奢望太大了。
吴童从水里上来，就看到了沈知南沉郁的一张脸。
他上了岸，将泳镜摘下来，“大叔，别这么一副表情啊，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就算有那么点遗憾，总也不会差太多，你这个样子，总给我一种我彻底完了的错觉。”
沈知南勉强扯着嘴角对他笑了下，眼神却下意识的朝着二楼，霍烨的房间看了眼。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凑巧，沈知南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霍烨跟姜舒跟着下了楼。
姜舒看了他一眼，沈知南的呼吸慢了一拍，很快两个人先后跟着离开。
吴童碰了碰沈知南的肩，“大叔？！”
“你好好待在这儿训练，我出去一趟。”沈知南说完，扭头就离开了。
吴童站在原地愣了一晌，不以为意，重新潜下了水，他虽然也期待霍烨能够帮他，但是却不如沈知南那样，非如此不可。
吴童觉的更多的时候，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等到那些。
哪怕是差些，再努力些，他可以做到不让自己后悔，不让沈知南失落！
全速1500米之后，吴童从水下出来，一个不太真实的世界在他眼前浮现，隔着朦胧吴童看到了霍烨。
他摇了摇头，摸了把脸，等眼前的水雾散开来，世界清晰。
吴童确认站在面前的是霍烨，虽然他到这儿来从没有真正见过几次霍烨，但吴童无比清楚的确定，他是见到了霍烨。
“霍……霍教练……”
“霸占着我的泳池，就游出这么个德行来？！”
得，这样的毒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吴童认了，站在水里恭恭敬敬道，“谢谢教练指导。”
“知道哪儿错了吗，就谢谢指导。”
吴童哑然。
“你那脖颈，手，腿，腰是骨头跟肉连在一起的，不是螺丝给卯上的，僵成那个样子，是泡在水里生锈了吗？”
比沈知南训起人来还狠，吴童收了声，体会他说的。
“小子，游泳虽然是靠手脚，但是腰腹跟脖颈的活动也该跟得上，别把自己弄成一个机器人。”
霍烨说完，背过手就上了楼。
吴童站在水里，想了阵，琢磨霍烨这话的意思，翻身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其实按照霍烨说的来做，吴童感觉到了吃力，并不是那么舒服，且能获得大的推动力的前进量的一种改进。
形体这方面，果然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等他从水底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吴童才察觉沈知南还没回来。
“搞什么？！”他从水里起身，换了衣服到外面去找人。
走了一遭，没遇上沈知南，倒是碰上了余淮。
“你不回家杵在外面做什么？”余淮拦下他问道。
吴童站住朝着四周扫了一圈，问道，“见到大叔了吗？我在找他。”
余淮伸手朝上指了指，说道，“天台上！”
吴童拔腿往上面跑去，余淮伸出手正想拉他一把，吴童已经飞快的跑开，她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气音。
看着吴童跑上去的身影，余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吴童爬到二楼，二楼上只住了霍烨，所以安静的过头，天台说话的声音，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上，就能够听的到。
“你从来就没有想要真的回来过，对吗？”姜舒逐字逐句的问话传来。
吴童坐在台阶上，借着风声，仔细的听那段对话。
沈知南沉默了很久，终于出声，“与其这样，不如给过去留些美好……”
“阿南，如果你愿意，霍教练跟晓晨他们……”
沈知南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声音苦涩，听起来就让人揪心。
吴童坐在下面轻轻的吐了口气。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就这样告别你的运动生涯？”姜舒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问道。
入了秋的夜风，凉意很重。
这样咄咄逼人的对话，衬着凉风，让人浑身泛冷。
他眼波平定，这样的话，似乎也再难引起沈知南内心的波澜，经历过太多的人，无论是面对什么，都可以具有抗体，浑似从未受过伤。
沈知南笑，“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告别的必要。”
掷地有声似得一句话，生生的把两个人的距离给隔开。
姜舒看着他，这样熟悉的人却有了陌生感，她从来都没有觉得沈知南会有一天，那样笃定的否决一切。
夜，在这个时候，那样的静。
冷寂中，夜风拨撩，像是从三个人的心上流走，吹散了过去，吹的人满心苦涩。
“阿南！”姜舒吸了口气，“如果真要走，我希望你走的干脆些，哪怕是一次正式的告别，别让对你保留希望的人，对你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风在肆虐，这句话被吹的支离破碎，像是沈知南的心一样。
姜舒看着他，目光清冽，如水。
“没有正式退役，你现在就还是一个运动员，如果真的决意要离开，我，包括霍教练还有宋晓晨他们，都希望你能够像一个运动员一样，正式的结束自己职业生涯！也请你尊重你的运动员的身份！”
他跟姜舒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姜舒的话很克制又冷静，却不带有感情的。
她走的干脆，没有回头。
沈知南看着那道背影，窒息似的痛贯穿了全身，让他在抵御这份苦痛的时候，那样脱力。
听到脚步声，吴童躲的很远，一直到目送姜舒的背影彻底融进月色里，吴童抬头朝着天台望去。
沈知南站在天台的背影佝偻着，像是一个苍老到迟暮的老人，丧失了一切活力与热情，全身的力全都抽走，只剩下颓靡的皮肉。
吴童望着那个背影，始终停留在楼底，他没有上去，只是静静的看着。
高处的身影，孤独又凄凉。
在那么一瞬，他觉得他极致的了解沈知南，比沈知南自己更了解他。
无法放下的是霍奕翔死在他面前的痛，这才是让他逃避赛场的缘由，而非是他多年的离开，所导致的陌生。
过去的痛苦跟那些错过，不该影响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