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推门进来,春月已然从床上起来,正在掖好该在豆豆身上的被子,压低声音,“怎么样,娘娘睡得好吗?”
春月轻手轻脚下了床,凑近身边,欣慰道:“该是娘娘肚里的小王子心疼额娘,睡得很熟,很安稳!”
“嗯,那就好。”无论怎样,豆豆都能活下去的,因为她还有孩子,和心爱男人的孩子。
“黄药……”春晓花容失色,惊慌地叫嚷着闯进来,“不好了……”
“嘘,小声点!”春月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能叫她吵醒了好不容易熟睡的人,好在床上人儿并未惊醒,将她带出房间,黄药尾随其后。
关上门,黄药便问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宫里已然成了此般景象,若不能淡定沉稳些,往后艰苦难熬的日子如何度过?”
春晓不高兴地垮下脸,不服气地嘟囔,“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是受害者!想我年轻貌美,却因为一个废妃,整日只能待在这种鬼地方,出头之日无望,叫我如何安于天命!”
“这种尖酸的话你也说的出口!这段时日,娘娘待你多好,知晓你讲究吃穿,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你,从未亏待过!早知你如此没良心,当初就不该留你!”春月气恼地指着她的鼻尖骂。
“哟,谁求她留我了!我原本也是可以成为妃娘的,要不是她出现,王上专宠,谁敢料定我此般出众容貌,没有妃娘之命!”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娘娘当时就该任你由乱棍打死!”
原来,春晓春月是第一批进宫的秀女,然而偏偏撞上豆豆意外的晕厥,沐宣无心过问,选秀取消,她们无权无势便沦为了普通宫婢。
春晓容貌出众,心高气傲,痴人唯梦,想着总有一日能出人头地,干活不利索,说话没把风。一次终于出言顶撞了管事,正在被管事打板子,恰好豆豆经过正巧撞见,甚是可怜,便救下,要回宫里伺候。
想来是天天看着可能属于自己的天下第一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久而久之,春晓这心里积怨不少。
“我忘恩负义,”春晓一脸不屑,双手抱臂,趾高气昂,“我要是到了她那样的地位,也能把你当只小猫小狗,好吃好喝的供着,要是这都要感恩戴德,那世上还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
啪——黄药纤细的五指印落在春晓的脸上,瞬间红肿。空气凝固,春月惊愕,春晓敢怒不敢言,那是因为黄药平日冷若冰霜,少言寡语,虽武功深厚,却从未动手打过下人。此举令人费解,不知所措。
“我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成为妃娘,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你真成了妃娘,你也逃不过一个死字,而且,你也绝对不会是那些小猫小狗,因为你无心,不是黑心,而是无心!”
春晓手捂住发烫的脸,眼泪在眼眶打转,嘴角鲜血滴滴,“你……”
“废话少说!你过来到底所为何事?”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春晓怯懦低下头,“书房,是书房那边,还是要黄药姐亲自过去看看。”
“那就赶快过去,春月你留下。”
“嗯!”看着春晓低贱的背影,春月心里偷笑:这个小人活该被打,娘娘要是看到她这副样子,该有多寒心那!
咕噜——肚子不配合地叫起来,春月赶忙捂住空空如也的肚子:从起床就一直陪着娘娘,肚子里一点货都没有,饿死了!娘娘还睡着,要不……春月喜不胜收地踮起脚尖,朝厨房走去。
人都走了,门开了,泪水早已浸染豆豆的脸,成了泪人,“原来,什么都是假的!”脚步鬼使神差向书房走去,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等着,等着她去。
“黄药姐,你看就是这个!”春晓指着地上的一团血肉模糊,看了就作呕!
“这是……”黄药眼前一亮,甚是惊讶,蹲下翻看,小腿上果真绑着小竹签,抽出字条,空无一字:是警告!是谁,可以这样残忍?取其首还要碎其身,这个人分明就是在……
春晓惊慌地拍了拍黄药的后背,“何事?”
“是……是娘娘,娘娘来了!”
“豆豆!”黄药腾地站起来,豆豆果然就站在身后,痴痴,傻傻,死死盯着地上的一滩红艳,“豆豆,别……”
被绕开了!豆豆直直冲着小白,摇摇晃晃走过去,双腿跪下,张开双手,欲捧起地上的小白,却因破碎不堪,无从下手,徒留双手白白捧着空气,泪珠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碎尸上,划开了凝固的血红。
“小白,小白,你怎么躺在这儿?真调皮!冷不冷呀?哎,黄药,你来!”豆豆似笑非笑转过头,招来黄药,蹲在身边,“你看我的小白跟别的鸽子就是不一样!它们呢该是很怕冷的,可是小白偏偏和我一样,就爱这冰冷没温度的白雪!呵呵呵,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小白是不是很可爱,很不一样啊?”
“豆豆,别这样,小白……”
“还有,我的小白好聪明的!记得一次,我一个人上山在森林里迷了路,师傅师兄怎么都找不着我,只有小白,只有小白找到了我,带着我出了森林,救了我一命,你说她是不是很聪明?”
“豆豆,别这样,快点清醒过来!”黄药搂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指着地上的碎尸,“你看清楚,这是小白的尸体,它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黄药也不忍:不忍道出摆在眼前的残忍,不忍叫豆豆看清摆在眼前的道路,可她更不忍看到这样的豆豆!可她是乌豆豆,她黄药认定的朋友,她必须好好的好好的振作起来!
豆豆神情恍惚,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依旧自己的自言自语,“还有一次,我在崖底练功,险些走火入魔,最后也是小白及时带来师兄,又让我活了过来!我和小白在一起待了两年多,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咳咳……”
豆豆剧烈的咳嗽起来,黄药急忙在其背上轻抚,“豆豆,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我扶你回房!”
噗——一口鲜血吐在雪白的雪地上,双眼缓缓合上,倒进黄药的怀里!
“血,血!她吐血……娘娘吐血了!”春晓指着地上尖叫。
黄药厉声喝止:“给我闭嘴!快点过来,把娘娘扶进去!”
“哦……哦!”春晓慌里慌张地和黄药一起把豆豆从冰天雪地移回暖和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