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完越昭然絮絮叨叨的燕云柳已经渐渐恢复了冷静,但是对于阿史那媛对着男身越昭然给出的表白,燕云柳还是非常坚决的认为:不行。
故而她的声音仍旧带着不少的防备,一壁冷哼一声,才皱眉说道,“那也不可以,就算她想,那也是痴人说梦。”像是不确定越昭然会否明白自己的决心一般,燕云柳瞪大眼睛,忽而凑近了些许,一壁恶狠狠的重复道,“痴人说梦是什么意思,你明白的吧?”
对于燕云柳的表现,越昭然只觉得又好笑又欣慰,于是抬起手腕来,再伸出一指,轻飘飘点在靠的自己极近的燕云柳的额头上面,稍微一用力,将人给推了远些,“我可是做过你先生的人,还会不懂徒弟所言之意么?”
“哼!”燕云柳不服气的揉了揉自己被人戳过的额头,一壁没好气儿地说道,“你懂有什么用,她们突厥有这个词儿么?那位无法无天的突厥王女懂不懂什么叫做痴人说梦啊?若是不懂,我还可再送她几个: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
越昭然摇头轻笑,只觉燕云柳今日当真是傻的可爱,故而许多愁绪都莫名消散,仿佛是上天特意降下如此开心果,帮助自己嘴炮渡过难关——当然了,也可能是老天爷降下此女,特意为越昭然渡过难关的路途增加一点点甜蜜的负担。
“好好好,我的学生如今可是博学多识的很了,不但知道何谓痴人说梦,还晓得什么叫做异想天开——不过白日做梦可就说的不太好了,颇有几分词藻堆砌之嫌,看来为师改日还得再多多教你了。”
三言两语落定,两人倒也笑成一团,不过片刻之后,燕云柳便又一次活跃到了打击报复阿史那媛的第一线,“行了行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啊?现在是不是该说说怎么把这个麻烦精给送回突厥了啊?对了,你还没同我讲呢,那个突厥王女是怎么认出你的男儿身的啊,那她也知道我是个女人了不成?”
正在摇晃茶杯的越昭然闻得此言,手上动作难免怔然一顿,半晌才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这话我问过,她答的并不真切,想必…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至于后话,自然又是废话了,越昭然分明记得那位突厥王女曾经说过的话,自然也不会忘记阿史那媛曾经不留情面的用燕云柳来做威胁。
“我猜测,她应当是一样知晓了你的身份的。”
越昭然的杯中茶已然冷了半截,可他分明无心去品尝,只是捏在手里,仿佛一切的情绪都有了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便是他自己手中的这盏茶。
二人索性一道陷入了沉默之中。
……
燕云柳到底是个急性子的人,三番沉默之后,终于对着皱眉不开口的越昭然晃了晃手掌,“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这事儿咱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帮,还是不帮,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倒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是你觉得能行吗?”越昭然很是遗憾的朝着燕云柳叹息一声,而后才又缓缓解释道,“这事儿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的麻烦,只是咱们如今有把柄在人手中,没法缩脖子躲了这一刀,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善心大发,想着无偿帮助这个背井离乡的小姑娘不成。”
这话自然也算得上诚实,燕云柳点了点头,终究还是应声道,“倒也是。想必她就是捏准了我们不能拒绝,才会如此坦诚的将自己手中的把柄全都展示出来——可恨我们当真是个有缝的蛋,怨不得人家要抓着我们叮。”
……
越昭然不由荡开一声笑,这也算得上是万分紧张之中的一点点小小乐趣了,“哪有人把自己比作一颗蛋的道理?还是个有缝的劣质蛋,你可真是慌不择路了。”
“那你怎么不说我把突厥王女比作了还不如咱们的苍蝇呢?”燕云柳说这话的时候,分明脸上还带上了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顺便抬手往越昭然的额头上面点了点,也算是一雪前耻,将方才被人戳了脑门儿的仇恨给报还了回来。
这话虽然让越昭然无法反驳,却也实在是难以下咽、顺利接受,于是只好讪讪耸肩,一壁摇头晃脑的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劲,总不能为了让别人当苍蝇,就得自己自觉认领不怎么好的一颗蛋吧——我可不当,要当你就自己来。”
“现在是说这话的好时候吗?”
燕云柳心知嘴炮自己是绝对说不过越昭然的,索性及时止损,将己方损失降低到最大,而后抬手故作严肃的拍了拍桌面,“还是说说正事儿吧,就阿史那媛的事儿,你可是已经揽下来了,能不能成,也得看你。”
越昭然叹息一声,略作沉思才又说道,“其实方才从皇宫回来的路上,我也大致将事情理顺了一遍。当下皇帝那边的情况,自然是想要将阿史那媛嫁给一个可信之人,然后顺理成章将突厥王女给留在京中为质——这是皇帝的如意算盘,我们要成事,可不能违拗他的计划。”
“可是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要打破他的计划吗?”
对于越昭然所言,燕云柳当下有点懵然失措起来——皇帝的目的是要将阿史那媛留下,而他们的目的则是要将阿史那媛送走。这本来就是背道而驰的两件事,可是越昭然此刻却又说自己不能够违拗皇帝的计划……
这不是南辕北辙之举吗?
但是越昭然似乎并不为此而过分苦恼,只是摇头徐徐说道,“此言差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的本质是在告诉天下众人,只有皇帝,才**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而不论作为臣子还是人民,都要顺从而不是违拗,因为自古以来违拗皇权之人,不是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就是背负千古骂名,当个反叛。
而越昭然呢,他既不想做个反叛背上骂名,更不想被皇帝杀个干干净净,所以他要顺从,而非违抗。
燕云柳不解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决定好好听越昭然讲讲他的计划——毕竟当下除了这一个办法之外,好像也并没有更好的情况出现了。
……
“皇帝之命,若要公然违抗,那岂不是脑袋搬家的捷径?为了一个突厥王女,让我如此爱重的脑袋搬家,那可是不存在的。我的顺从之意是说,咱们表面上先按照皇帝的想法去跟进,上次不是已经定下了一个好人选么——”越昭然想起上次两人商定之事,也是为了这位突厥王女,只是物是人非,当真唏嘘。
“你说赵柬?”燕云柳皱了皱眉头,本能的想要避开赵柬这个名字,毕竟这么一看,自己和越昭然好像又打算让赵柬竹篮打水一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