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爱?穆紫当然想过。
有人爱名,有人爱利,有人独爱美色,说到底,人不过是趋利避害,喜欢的都是那些伤害不了自己,又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就像你说,穆紫会喜欢上穆瑶瑶么?纵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可能。
可是抛却那些外物,这就真的是爱么?
那穆紫喜欢喻长陵呢,穆紫不知道。
喻长陵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吸引穆紫的地方。就算是那无边的美色,也不过是欣赏一二。真要说往心里去,倒也不见得。
穆紫来了这世界这么些日子,即便她不说,可是心里也难免有那么几分自矜与优越感的。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东西,甚至会影响到穆紫的判断,所以穆紫在尽量避免这类东西。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她说能够避免就能够避免的。
这种优越感对于穆紫最为深远的影响就是。如今这世上的男人,她一个都瞧不上。
这种瞧不上真实存在,从嫌弃到漠视依次递减。且不说那尚流早早就在穆紫嫌弃的范围内,就算是那青年才俊的表哥江伯纳,以及那年少成名的厉长骁,穆紫都是不在意居多。
哪个女孩子被众多才俊环绕的时候不会心神摇动呢。穆紫就不会。
说到底,谁会对不在意的事情多半点注意力呢。
但是喻长陵毕竟是特殊的。
穆紫看了看正安静坐在一边喂鱼的喻长陵,眼神闪了闪。
真要说喜欢,那肯定不至于。可是在乎肯定是有的。虽然这样说对喻长陵不怎么友好,可是穆紫似乎真的下意识的把他排除在了男人的范围内了。
因为已经知道了喻长陵最不好的地方,现在来看,反倒是更加能够看到这人的心了。
傻子的喜欢当然纯粹,穆紫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自然也喜欢这种纯粹了。至于日后这种在乎会不会变成喜欢,穆紫不知道。不过这并不妨碍穆紫对喻长陵好。
喻长陵对她的喜欢是纯粹的,她对喻长陵的在乎自然也不会掺杂旁的东西了。
只是如果喻长陵不是傻子呢?
穆紫摸了摸下巴,下意识忽略了这种可能。
喻长陵背对着穆紫,喂着鱼,脸上的笑容更是扩大了几分。
你瞧瞧,穆紫对他多喜欢!这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下!喻长陵沾沾自喜,迅速把手里的鱼食扬了,笑呵呵的扭头看向穆紫。
眼下的喻长陵自然是不知道,日后当自己装傻的事情拆穿之后,又将给他带来多惨烈的教训。
“怎么了?”穆紫怔了怔,旋即一笑,拿帕子给喻长陵擦了擦手,“是不是太热了,咱们寻个地方让人送膳过来?”
喻长陵随手拿了一边的茶杯,迅速喝完,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尚流说,有情饮水饱。”
他说完,把手里的茶杯重新斟满,殷切的递到了穆紫嘴边:“阿紫也喝。”
连角度都没换一下,兴许就直接对着喻长陵刚才那会喝水的唇印了。
穆紫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却也没拦着喻长陵说他这般不对,她笑了笑,凑过去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道:“你这般听那尚流的话?”
喻长陵脸上的笑容刚灿烂几分就僵住了。
“阿紫生气了?”喻长陵犹豫了下,握住穆紫的手,讨好笑笑,“不要生气呀。”
“没生气,只是觉得尚流说的有些道理。”穆紫拍了拍喻长陵的手,“好喝就多喝点,不喝完怎么能够证明有情呢。”
喻长陵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还想着说说情话呢,故意装傻看来也不能装太傻。
这壶里的茶水不少,穆紫硬是笑眯眯的看着喻长陵灌了下去,招至的后果是没一会的功夫喻长陵就面有难色的看向穆紫。
他不说话穆紫都明白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穆紫笑了声,伸手按了按喻长陵的肚子。
见他急急站了起来,这才笑着收回了手。
“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穆紫笑眯眯,“下次还听尚流的话么?”
“不听了。”喻长陵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茶水他是实打实的喝下去的,眼下也不好再多做什么,赶紧离开了。
穆紫眯了眯眼,抓过一边的鱼食,喂鱼起来。
男人之间感情好,喻长陵在宫里有个照应的,自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凡事有个度,什么都信,学得尚流那油嘴滑舌,油腔滑调,那算是什么事?
穆紫若有所思,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穆小姐。”喻长修不知何时站在穆紫的身后,轻声道。
他的声音仿佛在穆紫耳边响起,穆紫背对着此人似乎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龙涎香和散发出来的热度了。
这也未免凑得太近了些……
穆紫皱了皱眉,这会她站在栏杆边上,进是不能进,退上一步怕不是要退到喻长修怀里去了。
她的手颤了颤,这才仿佛刚听到喻长修声音一般,手里放着鱼食的碗先是一扬,鱼食洒了一池子,这才猛地直着手,挥着碗扭身过去。
这碗直直朝喻长修的脸上招呼过去的,这人若是不退一步,怕是就要被穆紫砸脸了。
喻长修固然是有再多故意的心思,眼下也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闭着眼睛一把攥住了穆紫的手腕。
“呀!是太子殿下!”穆紫惊呼一声,听着没什么诚意,下意识松开了手,屈身便要下拜。
碗在地上砸得清脆一响,碎片四溅开来,喻长修又是无奈的退了几步,拉着穆紫避开了碎屑:“不必多礼。”
这不过是几个动作,穆紫倒是轻巧脱身,直接拉开了与喻长修的距离。
无论什么样子,都总要比刚才那会两个人站着恨不得黏在一起要好。
“太子殿下来的不凑巧,这会世子爷更衣去了。”穆紫坦然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恭敬的拜了下,低头屈身,迟迟不愿抬头。
“咳,我说了不必多礼。”喻长修哪里看不出穆紫的客气,他轻咳一声,“上次见穆小姐可没这么客气。”
穆紫撇撇嘴,上次见他是个什么时候,救人之前先给他磕头请安。那干脆多磕几个头当给这人上坟得了。
上次那场面难道是什么美好回忆不成?对喻长修来说也不见得是什么美好回忆,上赶着套近乎才是傻子呢。
穆紫没吭声,场面突然就凝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