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紫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还不顾自己嘴里还叼着果脯,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将咬了个尖的果脯扔果盘里头,揉了揉耳朵:“想来怕是我听错了,祖母说什么呢?”
“我说,你给我滚出去。”老夫人眼里含怒,看着穆紫。
她觉得穆紫眼下过来看她,非但不会让她病好,怕是要更是气病了。
穆紫拿帕子掩了掩唇,似乎有些想笑,可是眼里却是有些冷:“祖母,这话说了可伤情分了,要不您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说这话?”
要不是你先说我没良心,我何至于说出这种话来?再说了,如今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丝毫情分可讲?
老夫人目光有些冷,看着穆紫:“你来究竟是要干什么的?没良心,没良心的话岂是你能说的?”
“怎么就不能说了?老夫人难道忘了,我就是这么个性子。心直口快,什么都说得,万事不会瞒着旁人。”穆紫轻笑一声。
她不顾老夫人的厌烦,伸手给老夫人掖了掖被脚:“您安心养病才是正经。大家可都盼着您病好呢,父亲也是,我也是。”
她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对了,两位堂姐也是。”
老夫人瞳孔一缩,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意识到最近究竟是少了些什么。
最近可不是鲜少见到穆柔和穆雅两个人了么。
她语气一沉:“你把柔儿和雅儿怎么了?!若是她们有个什么好歹,我定饶不了你!”
“您看看,一说这个就觉得是我害了旁人,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害了这么人。”穆紫眼神闪了闪,语气看着像是有些低落,“您也是真有趣,我话都没说完,您倒是说这等诛心的话了。”
“你少说几句。”穆尚书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虽然语气有那么几分不耐烦,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斥责穆紫。反倒是对老夫人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母亲,你是真病糊涂了。”
“端和!”老夫人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你这么说你母亲的吗?”
穆紫那话还真是说对了,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老夫人也不见得是真病,而是拿这个病来要挟穆尚书呢。
这穆家的府医说到底不都是听穆尚书的?穆紫在边上随便诈了几句,那位在穆尚书面前可不就是老实交了底。
说真要论轻重的话,老夫人这见天在床上躺着,显然不如外头跪着的杨柳依伤得重呢。
府医摸了摸那穆紫身边的丫鬟亲自送过来的地契,倒是把那杨柳依的伤又说重了几分。
一个照实说了,一个往重了说,这么一比较,可不就是高下立现么。
府医说那话的时候,穆柔和穆雅也在场。
她们俩人又是惊讶又是难堪,还难免添了几分伤心。
固然是有那轻重缓急,可老夫人莫不是忘了如今这番回京,是为了她们俩人的亲事的?
自己的婚事反倒是让个堂妹劳心劳力,忙前忙后,她们姊妹俩难道就没有那羞耻心?
羞耻心这东西自然是有的。话又说回来,穆紫也不是正经的长辈。论说亲事还不是要长辈亲自出面?
可如今长辈为着和自己怄气故意装病躺床上了,穆雅俩姊妹心里难免有疙瘩。
穆柔憋不住的还私下抱怨说,要是真再这么下去,病得再重一些,那是不是要逼着叔父辞官侍疾,她们几个子孙辈的守床前都伺候着才甘心了?
姊妹俩还是动了气,又觉得丢人又觉得恼火,最近也鲜少过来看老夫人了。
穆紫眨了眨眼,想到穆柔和穆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笑个什么?!”老夫人没等到穆尚书的回答,反倒是先看到了穆紫的笑,顿时就心头火气,更是恼怒异常,“好啊,我正病着你还笑得出来!?端和,你可知道你这女儿好大一个胆子,竟然说我这个当祖母的没良心!”
穆尚书皱了皱眉,睨了穆紫一眼。
他还站着,穆紫却坐在软凳上没半点想要起来的意思。
兴许是这冒犯的事情多了去了,穆尚书心里的不满稍纵即逝,随即也是一叹:“母亲,有些话儿子不好说。”
不好说!?什么是不好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训斥穆紫么!?
老夫人心头火气:“你有什么不好说的!把这丫头赶出去!好好训斥一二!”
“老夫人何苦这般坏了我们父女的感情?”穆紫微微一叹,“要孙女出去直说就是了,父亲白日在衙门里头忙事,回来还得顾上家里的事儿,您是他的母亲,也好好体谅他。”
眼见着老夫人脸色一变,似乎要骂出来,穆紫忙补了几句:“可别怪孙女说话难听了。”
“好赖话都由得你说了,我能说什么?”老夫人冷笑一声,扶着心口咳了咳,“端和,你若是想要我多活几年,就赶紧让这丫头出去。”
穆尚书面色沉了沉,一时间竟然没开口。
老夫人脸色一变:“端和!”
“您别为难父亲。”穆紫假惺惺的开了口,“要我走我走便是了,父亲待会还得忙着看后宅的账册呢。您也少说几句。”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刚走到门边,就听到穆尚书的声音。
“等一下。”
穆紫脚步一顿,慢吞吞扭身,福了福身子:“您说。”
“去找朱管家拿了账房的册子和钥匙。”穆尚书垂下眼,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你祖母正病着,你该立起来了。”
“端和!”
“谢父亲!”
眼见着老夫人都惊得直接坐起来了,穆紫飞快的答应了穆尚书的话,她直起身子,看向老夫人,微微一笑:“女儿这就忙着去做。”
她说完,潇洒转身,直接去找朱管家了。
“端和!你在做什么!?”老夫人简直是气懵了,“为了和我怄气,你就把家里的中馈交给了那丫头!?”
“那是我的女儿,又哪里是什么外人?”穆尚书看着老夫人,目光晦涩,“您且安心养病,凡事自然是不用您再操心了。”
“端和!”老夫人一把抓住了穆尚书的手。
“娘,阿紫说您没良心,这话儿子不敢说,可儿子也听到心里去了。”穆尚书甩开老夫人的手,“怜儿的事情姑且不论,您为着和儿子怄气,可还记得您还有两个要说亲的孙女?”
老夫人脑子里头划过一阵惊雷,震得她从里到外浑身都麻掉了。
穆尚书看了老夫人一眼,那眼神也不知道是怜还是恼:
“看来您是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