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带着穆紫走了一段路，冷不丁就开了口：“你知道，我带你过去是为了什么吧？”
她语气淡淡，也看不出之前刚回来的时候那阵亲昵的样子。
穆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摇了摇头：“祖母可别卖关子了，我这日日和两位姐姐去了东家到西家，家里的动静如何知晓呢。”
似乎觉得这话没啥说服力，穆紫又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倒是听院里的丫鬟说了几句，多少也知道祖母正伤脑筋呢。”
“阿紫，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当真是要和我们生分了？”老夫人眼神闪了闪，伸手主动握住了穆紫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何必要做出这么个样子，祖母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也是难受呀。”
一家人？有见过那一年到头忽略得彻底，嘴上说着好话，实际上屁事也没干一件的……亲人？
穆紫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反手握紧了老夫人的手：“瞧祖母说的，若真不把祖母当一家人，我又哪里会安心跟着祖母出来呢。”
“一家人，自然是该守望相助才是。”穆紫顿了顿，眯了眯眼，“就像眼下这会，祖母有要用到阿紫的地方，阿紫哪怕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等着阿紫，便是龙潭虎穴，阿紫不也跟着去闯了？”
好一番情真意切，满是信任深重的话呀。
若不是之前原来究竟发生过什么，老夫人定然会满怀宽慰。
可是如今听到穆紫这话，硬是臊得耳根一红，被噎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也是她这几日听穆柔穆雅姐妹俩将穆紫在外头如何如何照顾她们，还想着这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的事儿，想着多说几句，到时候进了院子，穆紫也能够听话的帮她做事呢。
现在看来还真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些。
穆紫这分明是记仇记得太深了。
老夫人心情复杂，定定的看了穆紫半晌：“你这丫头，倒是越发会说些气人的话了。”
“祖母若是这般想，我能有什么办法？”穆紫扶着老夫人朝牡丹院走去，心平气和极了，“祖母想左了，我若是真心里有怨，又哪里问都不问一道过来了呢？”
老夫人抿唇不语，兴许是真被刚才穆紫那话给堵得不轻，不怎么想搭理穆紫。
穆紫却是轻笑一声，主动开了口：“不过祖母若是这般说了，阿紫这就主动问了，祖母要去那牡丹院干什么？”
“我若说，我要把那中馈重新交回去可好？”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穆紫。
“您和我说又有什么干系。”穆紫嗔怪一声，“我一开始就没指望要这东西，如今又哪里会说些什么呢，最多不过遗憾还是便宜了李姨娘了。”
“您可别怪我话说的难听，您劳心劳力好些日子了，一朝还回去了。外头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个当婆婆的心疼媳妇累到了，特地帮着代管了几日，好让她安心养病呢。”穆紫笑眯眯的开了口，毫不在意的往老夫人心上戳刀子。
老夫人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差点没骂出来了。
胡说！
怎么可能会乐意把中馈重新还给她！简直是无稽之谈！
老夫人眯了眯眼，却没吭声，继续听穆紫说下去。
穆紫扶着老夫人绕过了回廊：“孙女觉得眼下这日子过得挺好的。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缘分统共就是那么些点，有些深一些，能够持续一辈子，有的就浅了些，倒也没什么可觉得遗憾的。不过若论我与那李姨娘，兴许就是一辈子的恶缘，端看谁先死了，才能了结这缘分了。”
穆紫说的坦然，老夫人自然也把这话往心里去了。
她微微一叹，穆紫确实也是个通透的。
若是真要说起来，穆家真能把筹码压倒穆紫身上，不比那穆瑶瑶好太多？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该说那景王眼瞎，还是该说自己的儿子眼瞎了。
说话间，两人便已经走到了那牡丹院。
这院门前正嗑瓜子的刘嬷嬷见着老夫人竟然和穆紫一道来了，唬得一愣，一下子吓得站了起来，手里的瓜子也洒了一地。
她转了转眼珠子，张口要叫，就见穆紫一抬手，后边跟着的粗使嬷嬷干脆利落的捂住了刘嬷嬷的嘴巴，拖一边去了。
“正是当职的时候，闲不住嗑瓜子呢。”穆紫瞥了眼落在地上的瓜子，“我看祖母，咱们穆家也不缺这几斤几两的瓜子。赶紧送这嬷嬷去磕个尽兴去。”
老夫人淡淡看了那嬷嬷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祖母叫我过来做个急先锋，我也就义不容辞了。”穆紫微微一笑，松开手，一捋袖子，猛地推开了门。
这推门的动静不小，本在房内说些什么的穆瑶瑶一脸怒色的冲了出来：“刘嬷嬷！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刘嬷嬷胆子小不小我不知道，眼下我胆子可不小。”穆紫扶着门，看着穆瑶瑶，勾了勾唇，“瞧我这妹妹瘦的，给姨娘侍疾反倒是累到你了。”
穆瑶瑶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随即就意识到这话是穆紫说的。
她面色一沉，顿时就恼了：“穆紫！你过来干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了？穆家的地界，除了爹爹的书房，咱们穆家的祠堂去不得，哪里又不能去了？合着你牡丹院堪比祠堂书院？要么不放活物，要么放着我穆家的祖宗？”穆紫笑嘻嘻的开了口。
在床上躺着的李月芳听到这话，喉头一哽，第一次觉得喉间泛起一丝腥甜来。
这是在说自己是个死人呢？！她可还没死呢！
这还没见着就能够气人了，若是真让那穆紫进来见了面，那嘴里还要冒出个什么话来！？
“穆紫，你放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母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和你没完！”穆瑶瑶听到这话愣了几分，这才反应过来，说着就要扑上去挠穆紫的脸。
只是刚走几步，就见老夫人板着脸从穆紫身后绕了出来。
穆瑶瑶踉跄了下，这才勉强站住，忙把手背在了身后：“祖，祖母！”
“这是在闹什么？”老夫人眉头紧皱，“我知你最近侍疾累了些，可也别忘了分寸。有你这么和姐姐说话的么？”
穆瑶瑶咬唇，恨恨的看向穆紫。
穆紫微微一笑，看也不看那穆瑶瑶，跃身而出，脚步轻快的进了屋子：
“李姨娘，阿紫过来看您了，您这再病下去，我可就记不住您的长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