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逍遥在御书房外停下脚步，“父皇想要单独见你。”
他的手下随即上前为林绾掀开了门帘。
林绾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抬脚踏入了偌大的屋子。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因为下雪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屋内似乎空无一人，寂静的空气中只有龙涎香的味道在弥漫。
林绾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下光线，屏住呼吸向内室走去。
——“碧雅，你终于来了。”
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林绾转过头，看见面带疲惫的卫帝坐在桌子的后面，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将他孤傲的容颜衬得威严无限。
林绾迟疑了下，缓缓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卫帝扬了扬眉毛，那模样像极了卫渚兮，“你是安宁国的长公主，怎么会甘心给朕下跪？”
“您是渚兮的父亲。”
卫帝唇边噙上了一抹笑意，“从前你是一味的跟老四纠缠不清，如今又勾的老九为你丢了性命，碧雅公主，你果真担得起红颜祸水这个称呼。”
“您若想杀了我为渚兮报仇，我绝无怨言。”
卫帝嘴边的笑意更深了，“朕若想杀你，你踏进夜雨边境的那一刻就死了。”
林绾愣了一下，“您不想杀我？那您为何见我？”
“起来吧。”卫帝没有回答林绾的问题，只是抬手示意她起来，“从前你见了朕一向都是一身傲骨不肯下跪，如今竟愿意为了老九跪朕，看来你是真的爱他。可惜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卫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林绾急忙走上前去，将桌上的茶杯递给他。
卫帝饮了口茶，片刻才稳住了呼吸。
“帝君请节哀顺变。”林绾轻声开口。
“节哀顺变？”卫帝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抹嘲讽的味道，“那你可曾节哀顺变？”
林绾深吸了口气，仿佛空气里面夹杂着刀子一样整个胸腔都开始抽痛，她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当你失去了你真正心爱的人，哪里是一句节哀顺变那么简单。”卫帝轻笑道，“朕也曾经爱过一个女人。帝王之家，爱是最稀缺的一种感情，朕与帝后相敬如宾，与后宫诸妃逢场作戏，无一不是为了朕的王朝。朕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明白什么叫作‘爱’，直到遇见了元妃。”
“元妃？”
“老九的母妃，他没跟你提起过吗？”卫帝的脸上带着一抹恍惚的神情，好像正透过这稀薄的空气看着那个逝去已久的爱人。
林绾点了点头，“提起过一次。”
卫帝满意的扬了扬眉毛，“朕如此庆幸曾经有机会那样的爱过一个人。朕也曾想过随她而去，可是朕不能那么自私，很多时候人是很渺小的，心里所期盼的和现实总是会截然不同，然而人们却无能为力。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人能活在梦境里，按照自己的喜好左右生命的走向。”
林绾皱眉看着卫帝，“您是在劝我面对现实吗？”
然而卫帝却没有回答林绾的话，开始自说自话的讲起了他的心事，“朕知道，老九一直以为朕不喜欢他。朕如此爱元妃，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呢，当得知元妃为朕产下一个皇子时朕开心的要疯了，可是转眼朕却失去了唯一一个想要一同庆祝的人。朕不愿意见到老九，因为朕怕见到他便会难过，可是朕从来没有停止爱他。你若真有心为一个人做些什么，又何必一定要让他知道呢，尤其是在帝王家，大张旗鼓只会使他成为众矢之的。元妃因为朕的真爱而死，朕不愿老九也这样。老四是个好孩子，他们两个在一起能互相取长补短，朕很放心。人们都以为朕不喜欢老九才迟迟不封他为王，可是若他是将来的储君，还要什么王爵的名号呢？”
“他一直都以为您因为元妃的去世而怨恨他，他自己也因为这件事自责不已。纵使您把他保护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您可知道他最渴望的不过是父母亲情，您有没有想过他在一个缺少关爱的环境里长大，这辈子心里都将蒙着一层阴影。”
“朕原本以为朕还有机会亲口告诉他这些的，等到朕封他为储君的那一天！”卫帝站起身，瘦削的身影微微摇晃。
林绾急忙走上前扶住卫帝，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再不敢乱说一句话。
沉默了良久，卫帝终于叹了口气，“大老远的赶来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多谢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