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然的气场让众人跪着根本不敢抬头,那有力的声音让众人相信,皇上真的会万岁万万岁。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皇上连泽的身体其实已经日益衰弱,他刚说了一句话就觉得气喘吁吁。
但是,他不容许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让众人发现他们的皇帝不行了。
而且他来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最爱的儿子即将出征。虽然战场刀剑无眼,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但做为以后要接手他这个位子的人,如果寸功未立,难免朝臣百姓不服。这样让他出征,正好让他去树立威望和收拢民心。
所以,他来送行。
“堔儿,你下来,父皇还有几句话要同你说。”连泽招了招手,连云堔翻身下马,走到连泽的身前,拱手作揖道:“父皇。”
“堔儿,你即将出征,父皇敬你一杯送行酒,祝你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连泽说完,随行的侍从就端了一个托盘上来,金丝绸缎里上,放着一盏酒和两个杯子。杯中已经盛满了酒,连泽拿起一个杯子递给连云堔,然后自己再拿起另外一只。
“父皇,儿臣此去一定会凯旋归来,只是在去之前想向父皇讨个赏。”连云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跪下,道。
“堔儿,你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希望能够婚姻自主。”
“堔儿,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儿臣才向父皇讨这个赏赐。请父皇应允!”连云堔说着又欠了欠身,语气坚定不移。
“好,只要堔儿凯旋回来,父皇就答应你这个要求。”连泽上前一步将连云堔扶起,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儿子,心中顿时生出诸多不舍。但一想到他之后要独自面对的一切,还有那条艰难的大路,连泽顿时将心一横,摆了摆手,道:“出发吧。”
“父皇保重。”连云泽颔首,然后转身翻身上马,率先奔了出去。而三十万大军见主帅已动,自然也就尾随其后。
途经十里长亭的时候,连云堔的瞳孔猛的一缩,继而大喜。他跟其余两位主帅打了声招呼,大部队继续前进,而他却朝十里长亭奔去。
“嫣儿……”
纵身跳下马,他疾步而去。而亭中的那个人亦是狂奔了出来,裙摆飘舞,像极了池塘中那迎风而摆的荷叶。
“连云堔……”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双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彼此。
“连云堔,你一定要回来。”
“容嫣,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神情。
扑哧~
容嫣和连云堔相视而笑,容嫣替连云堔整理了一下衣衫,道:“连云堔,我现在才知道送人丝帕是喜欢的意思,你去打仗的这些日子,我就会在宫里刺绣,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送一条丝帕给你,以前那条你就扔掉吧,实在是太丑了。”
“那可是你的第一副女红,我舍不得。”连云堔忍住笑意,握住容嫣的手,道:“丝帕你也不必绣了,给自己绣嫁衣才是正经。”
“连云堔……”容嫣拍了连云堔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继而又有些忧伤的道:“你去了之后帮我照顾一下父汗,我不孝,不能伺候在他的的身边,承欢膝下。”
“放心,你的父汗就是我的岳父,我会好好替你尽孝的。”连云堔说完,低下头吻了下来。
容嫣没有反抗,反而搂住连云堔的脖子,任他攻城略地,时而还做出青涩的回应。
“笨丫头,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是我回来,看到你少了一根头发,哼,你就等着接受惩罚吧。”连云堔在容嫣红肿的唇上又轻啄了一口,这才放开她。
“好了,大军都走远了,你还不快去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走也不行了。”连云堔笑了笑,然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若能比翼,双双飞呀飞,真想永远长相随。若能比翼,双双飞呀飞,相依相伴永不悔……”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婉转悠扬的歌声,没有任何伴奏,只是清唱,那湿润的嗓声却唱出了异样的缠绵,还有一个誓言……
绿树成荫,杂草丛生,假山背后此刻却坐着一个人。
只见她倚靠在假山上,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左腿上血迹斑斑,上面还有一个铁夹子。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容嫣有气无力地喊道,她今天正巧路过这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帮它治好伤后,她便来这里搜寻。
搜寻什么?当然是捕兽夹。那只兔子的腿伤并不是自然伤,而是被捕兽夹夹伤的。她听宫人们说,宫里一直有小太监在这一带放捕兽夹捕捉小动物。为了不再有小动物受伤,她特意来将捕兽夹清除,可惜运气不佳。她在寻找的途中,竟然失足踩中了一个捕兽夹,那捕兽夹锋利得很,一下子就夹住了她的左腿,当即鲜血淋漓,她试图自己弄掉捕兽夹,却惊奇的发现,中原的捕兽夹和大草原上的不一样,中原的捕兽夹比大草原上的捕兽夹复杂了好多,她摆弄了一下,发现无济于事,只好放弃,等待有谁路过来救她一下。
可是等了这么久,太阳都快将她晒干了,还是没有一个人经过。这个鬼地方一般是没有人涉足了,难道她今天要命亡于此?
似乎老天听到了她祈求,终于派了一个人来救可怜兮兮的她。
那人先是看了看她的伤势,接着在一旁取了一截小树枝,然而在她的注视下往那个捕兽夹的机关处套弄了一下,只听到咔嚓一声,捕兽夹应声而落,那人抬起她的腿慢慢地挪了出来,并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替她包扎。
做完这一次后,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姑娘,你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真是好心人啊!容嫣差点泪流满面,果真是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她抬起头,道:“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这次幸好你及时出现,不然可能我……”余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
她想说,你不就是那个一直说娘亲死了,还拖着我一起跳湖,害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罪魁祸首吗?
显然,对方看出了她想说的意思。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道:“那次,真是多谢姑娘了。”
多谢,多谢我陪你一起大冬天游湖?
“多谢你陪着我,让我没有死掉,反而恢复了正常。”
什么?恢复正常?难道她当日遇到的那个他真是脑袋抽风的时候?
救一个人差点把自己送往阴间,救一只兔子又差点让自己再进阴间。
她果然运气从来都是这么衰……
“没事,举手之劳。”容嫣笑了笑,道:“若非我上次救你,又怎么会有这次你救我呢。所以说,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说着,她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但挪动一下,脚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疼得她当即白了脸,整个人往下滑去。
“看来,姑娘你的腿伤得很严重,你不可乱动,否则伤及筋骨就麻烦了。”那人及时一把将容嫣拉住,然后将她搀扶起来,道:“姑娘,你住哪里,我背你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应该能走的,不劳烦你了。”容嫣说着就要自己走,下一刻整个人都腾空,她下意识搂住那人的脖子,看着那张无限放大的俊颜,脸上一阵燥热,道:“公子,你快放我下来,这样被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我看他们谁敢乱嚼舌头,敢说我奕王闲话的人,就是不准备要舌头了。”
奕王?!
天啊,眼前这个的男子竟然是奕王,那个当年最得先帝宠爱的第十四皇子,可惜十岁的时候先帝驾崩,他的母妃不小心掉到了湖里淹死,十四皇子经历双亲突亡的变故,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疯疯巅巅,智力也停留在了七岁。后来当今皇上连泽登基之后,封了他一个闲散王爷,赐号奕。
好吧,看来皇室的基因很好。不久个个长得帅,而且容颜不老。先是一个连泽,本身是一个半百的老人,实际上看起来比儿子还要年轻,若非那一头银发,打死别人,别人也不会信他已经五十多岁。
再如今的奕王连城,没有一头银发,脸竟然还有点婴儿肥,还有那清澈的大眼睛……奕王啊奕王,你可以去调戏小美人了,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人会认为你不是正太,说你已经而立之年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奕王殿下,你的病好了?”脚踝上痛让她连直立都困难,虽然男女有别,但奕王好歹也算得上是长辈,而容嫣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中原女子,所以她对于免费服务还是很乐意接受的。推辞了几次没效果,她就顺其自然让奕王背着,然后告诉他自己的住址。
“绾青宫?你是绾青宫的宫女吗?”
连城的这一句话成功的让容嫣傻掉了,虽说她今天穿着朴素了点,再加上经过方才的事狼狈了那么一点,但好歹她也是位公主,不是宫女……
“小宫女,你叫什么?”感觉到背上的人有几分呆滞,连城的唇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我叫容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