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又是个好天气。
罗青蕙跟爸妈说了声,就提起书包走出门,准备去学校了。本来是直往公交站走去的,却猛然想起伊雅昨天的话。他说他今天会来接她去学校,叫她在公交站附近等他。
罗青蕙立马停住了脚步,思索一阵,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偏不让他如愿!
走到路口,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地就到了学校。
因为以前都是坐公交车来学校,时间都会有些早,今天为了逃避开伊雅,不得已打了车,到得就更早了!这个时候,学校里还是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
罗青蕙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处的长椅上坐下,正准备拿出课本,预习就快要学到的内容,转头间,突然看到另一边的灌木丛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板鞋来。微微一皱眉,罗青蕙放下书,走了过来。就要走到近处时,猛然停住了脚步。“好奇心害死猫”伊雅的话似乎仍旧回荡在耳旁。
抬起脚,正打算又悄悄地走回去的时候,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藏在里面的人坐了起来。
“是你?”罗青蕙微微发愣。
那个藏在灌木丛里的人竟然是邵雨梨。
“你在这里干什么?”邵雨梨甩甩头,一副还没清醒的样子。
“我,我来学校上课啊!只是来早了一点而已!但是,你倒是不像是会这么早来学校上课的学生吧?你这么早出现在学校里,才比较奇怪吧!”罗青蕙走近几步,定定地看着她。
“只有好学生才能来学校吗?”邵雨梨偏着头问。
“呵呵,当然不是!”罗青蕙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只有像我这样需要拼命读书,才能学好,才能有好前途的穷学生才会这么早地来学校看书呢!”
“我不是来看书的!”邵雨梨回答得很干脆。浑不在意地撇撇嘴说:“我只是没别的地方去,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了!看着这里风景不错,空气也不错,就躺着闭目养神了!”
罗青蕙愣住了。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她这话里有一种浓烈的哀伤的味道呢?这个女孩子的身上似乎有着太多不平常的东西啊!她的经历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曲折离奇呢?“可是,躺在地上,你不会觉得很脏吗?”像她这样子的 千金大小姐不是应该很容易嫌东嫌西的吗?
“呵!”邵雨梨轻笑一声,“生育了我们人类,养育了我们人类的,都是大地,如果连它都脏了,那人类岂不是更脏了?”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罗青蕙惊叹。要是以前,打死她,她都不相信从那样子的一个刁蛮任性,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嘴里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刮目相看?”邵雨梨嗤笑,“切!你以前认识我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吗?对我没有一点了解,你凭什么对我的人格下定论?”
“我……”罗青蕙怔住了。宛如惊雷轰顶一般地惊住了!自己居然被这样曾经很被自己瞧不起的千金大小姐给教训了!而且,还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驳的余地。
“好了,别紧张!”邵雨梨咧嘴笑开了,拍了拍身旁的草地,“来,坐这里!我们来聊聊!”
罗青蕙很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越靠近这个女孩,她离灾难就越近!可是,身体似乎不听大脑的指挥了,擅自一步一步地向邵雨梨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了。“你想和我聊什么?”
“呵呵!”邵雨梨轻笑,往后一仰身,双臂枕在脑后,躺在了草地上,“你对我似乎怀有敌意啊?”
罗青蕙似是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呆了半响,才说:“说不上敌意!只是,敏敏的死,你需要负很大的责任,我一时无法释怀而已!敏敏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没办法很快地就忘记!”
邵雨梨沉下了面色,幽幽地问:“那你的意思是,是我害死了刘敏?”
是!罗青蕙很想这样回答。可是,这一切能怪到她的头上吗?当初,其实还是敏敏自己千方百计地想要攀上她这树高枝的啊!是敏敏她自己心比天高,不知厚重!话到了喉咙口,却转了个弯,变成了:“也不是这么说的,敏敏的死,很大一部分,是她自己的原因。但是,确实是你给她提供了通往那条不归路的条件!”
“那不还是说,是我害死了刘敏!”邵雨梨的声音暗哑了下来。目光幽幽地,很空洞。
罗青蕙突然很害怕起来,害怕她的胡思乱想!害怕她眼中那种丝毫没有对“生”的渴望的眼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另一个人会给敏敏提供这样一个机会,她的结局还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只是,可能没有这么快而已!”
“不!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不出现,她现在还是你的好朋友!如果不是我突然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一种生活,她就不会在突然的巨变中迷失了自我!那她现在一定还是好好的,很开心地活着!而且,她是死在了牛鬼的枪下的,是死在了我的人的枪下的!是因为我,她才死了的!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罗青蕙看着邵雨梨眼中越来越涣散的眸光,心头越来越惊慌。猛然,她就想起了昨日在邵家别墅里时,她爸妈和凌悠然看到她也是这样一副失了魂一般的神色时那种慌张的样子,越发地急得不知所措了!
“……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我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不该的……”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干嘛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自己身上?你醒醒啊——”眼见她的心理似乎就要奔溃了,罗青蕙猛地抬起手,一甩手,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邵雨梨的脸上。
“啪——”地一声,很脆,很响。
罗青蕙立马地就怔住了!这,这是她打的吗……天啊!她是疯了吗?居然打了这个大小姐!
邵雨梨停住了喃喃的自责,惊愣地看着罗青蕙。她居然打了自己?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挨过打,居然有人敢对她动手?宛如身体的自然反应一般,邵雨梨的身体猛地坐了起来,快如闪电般地伸出手,一巴掌狠狠地回敬给了罗青蕙。
“啪——”地一声,似乎还带着回音。
“啊——”罗青蕙被这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邵雨梨震惊地抬起头来,似乎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从来没有挨过打的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痛,但是也不过是皮肉摩擦的一点点轻伤。可是,刚刚的自己甩出去的那一巴掌可是用足了劲的,这丫头能撑得住吗?这半天都没有声响,不会是晕了吧?“喂,你还没死吧?死了,没死,你都要给我哼一声啊!”
“哼你个头啊!啊——”罗青蕙趴在地上怒喝一声,因扯动了脸上的肌肉,忍不住痛呼一声。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邵雨梨,两眼泪汪汪的。
邵雨梨被她脸上的情形给吓了一大跳。自己的脸上痛,那最多就是红了一片。罗青蕙那脸上可是扎扎实实地肿得老高了啊!不禁整个脸都变了形,眼睛都变成了一条缝了。嘴角还渗出了血丝。“你,你没事吧!”
“你,你说有事没?”罗青蕙一开口,眼泪就刷刷地落了下来。
“那我送你去医院吧!你等一会儿,我去开车来!”邵雨梨说着,马上站了起来,都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和灰尘,就跑开了。
罗青蕙一边小心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站起来走到大路边上去等。她今天还要去上课呢!可不是逞强的时候,这脸上,可得马上消肿了才行!不然,她怎么敢去教室,怎么敢回家啊?
没一会儿,邵雨梨就开着车来了。“上车吧!”
罗青蕙也不再扭捏、客气了,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
病房里,邵雨梨的脸上已经毫无异样了,闲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另一边的罗青蕙那张似气愤,似哀怨的脸。差不多已经消肿了,但是,还是红通通的一片。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有必要这样往死里打吗?”罗青蕙抱怨。因为嘴角破了,说起话来,都有些咬字不清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邵雨梨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是你先动手的!你凭什么打我啊?”
“我那还不是为你好!哎呦——”罗青蕙一激动,又带动了嘴角的伤,“你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劲地说着奇怪的话,我一个着急,怕你想不通,就打了你一巴掌。我是想帮你耶,你到这样对待我啊?”罗青蕙心里非常地不平衡。只有你大小姐娇贵打不得啊?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挨打,好不好?痛死了!
邵雨梨沉默了。
“哎,你又怎么了?”罗青蕙很无奈,“你又这样一副表情,那我们刚才挨的巴掌,不是白挨了?”
“我没事了!谢谢你!“邵雨梨宠着她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意来。
谢谢?她说谢谢了?罗青蕙愣了愣。这个丫头也不是那么讨厌嘛!“不客气!不过,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我说句话,你想听的话就听,不乐意的话,你可以不听!”
“什么话?”邵雨梨偏过头来问。
罗青蕙很认真地看着她,说:“不管是什么事,从来都不会是一个人的过错!就算是你以前伤害过别人,那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错!或许,你只是被动地去伤害别人,你自己也只是个受害人呢!”
邵雨梨懵了。被动地去伤害别人?我自己也只是一个受害人?是这样的吗?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