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梨梨……”
世界上最温暖,最真诚,最能够救赎一切的声音——来自母亲的柔情的呼唤声!一声一声地,满含着母爱的呼唤,唤醒了沉睡在无尽的噩梦中的迷路小孩。
邵雨梨头疼欲裂,挣扎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只觉得周围都是惨白,惨白的一片,刺目的光芒让她觉得很是晕眩。一切都是没有色彩,没有变化,就好似没有生命一般!
“梨梨,你醒了!”邵母喜极而泣。
“这是哪里?”邵雨梨皱着眉,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这是在医院!你刚刚晕倒了,医生说是很严重的低血糖,要你多休息!你再躺一会儿吧!妈妈叫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邵母伸手抚着她坐起来,似是心疼,似是哀求般地看着她。
在母亲的帮助下,邵雨梨靠坐在病床上。接过邵母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水,蓦然,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心头一慌,焦急地看着母亲,问:“腾,腾,腾呢?”
“疼?哪里腾了?是不是伤着了哪里了啊?”邵母顿时慌了,在女儿身上四处查看着。
“不要装傻!”邵雨梨一把拍开母亲的手,“我说的是腾怎么样了?”
邵母收回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幽幽地叹口气,说:“你想听真话吗?”
“废话!快说!”邵雨梨不耐烦地说。
邵母平静了面色,恢复了郑静,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情况很不好!你爸爸已经很尽力了!最后的情况怎么样,就要看他的意志力和求生意志了!”
邵雨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问:“有几成的希望?”
“一成都不到!”邵母心疼地看着女儿,“梨梨,一成的机会都不到!可是,却不是毫无机会!但是,只要还有一丝机会,爸爸和妈妈都会努力的!”
“努力?哈哈!”邵雨梨狂笑起来,“努力又能怎么样?哼!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靠努力就能实现的!有些东西,不是靠弥补就能挽回的……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没有我,如果我不去招惹他们,他们至少还能好好地活着!我不能再继续害他们了!我不能了……”
“梨梨,你在胡说什么!这件事情怎么能怪到你的身上来?这是他们之间复杂的感情的事,他们不能够原谅,怎么会是你的错呢?”邵母猛地站了起来,目中一片恐慌。此时,她恍如看到了那年,女儿站在躺在血泊之中的钱敏的身旁时的那种自责和恐惧,还有绝望!不!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让它发生了!绝不能!她绝不能失去这个女儿!
邵雨梨也不和她辩解什么,拔下了手中的针管,直接下了病床。
“梨梨,你干什么?”邵母惊慌地看着女儿。
邵雨梨却不答话,直接往外面走去。
“梨梨,梨梨……”邵母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却又不敢真的上前阻拦她。
邵雨梨不理会母亲在身后不断的叫唤声,冲出了病房,抓住走过来的一个护士,问:“腾在哪里?”
“大,大小姐……”护士被吓傻了,“大,大小姐,您,您哪里疼吗?”
邵雨梨气氛揪着她的衣领说:“我是问和我一起进医院的那个人在哪间病房?”
“他,他在,在……”护士被邵雨梨森寒的脸色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梨梨,妈妈带你去吧!”邵母从病房中走了出来,无奈地看着女儿。
邵雨梨转过身来,幽幽地看着她。
邵母心头一痛,走在前面带路。
邵雨梨看着她哀伤的背影,微微踯躅,还是什么也没说地跟了上去。明明不想去在乎的!明明不想再接受她的所谓的补偿的母爱!她不需要!她不再是那个会缩在角落里,等着被爱的可怜孩子了!
“就是这里了!”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邵母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女儿。
邵雨梨却没理她,只是看着颓丧地坐在墙脚的安瑾。安瑾一脸的迷茫,眼神空洞!就这样坐在门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扇门,彷如这样就能看到在这扇门里面的他的爱人一样!那种绝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种等待中的煎熬!
一步一步地,邵雨梨缓缓走向已经快要崩溃了的安瑾:“你不要担心!他会好起来的!”
安瑾幽幽地抬起头来,乞求地看着她:“求你,求你救救腾!是我没用!是我太没用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
“你……”邵雨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他。自己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只会比他更慌乱。她有什么资格来说他什么呢?张了张嘴,还是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他不会有事的!”
“安少,你还是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看这样子,他一时半会的也出不来,你可别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了!”邵母叹息一声,柔声劝慰着。
安瑾摇摇头,说:“我想在这里看着他,等着他出来!”
“你……”邵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邵雨梨打断了——“好了!让他就这样呆着吧!不要管他!”
“可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吃得消吗?”邵母还是不放心,“要不,叫他的家人过来吧!”
“不用!等他撑到再也撑不住了,晕了的时候,直接给他打点滴吧!”邵雨梨冷冷地拒绝。
“梨梨,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而且,你没有权利帮他做决定!他的家人也有权利知道的!”邵母急声说。
“我不是帮他做决定,我只是尊重他的意愿而已!而且,你是不是越来越没有了判断力了?你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地头蛇的安家会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吗?”邵雨梨冷哼一声,撇过脸,目光幽幽地看着蜷缩在墙边上的安瑾,目中带着同情,和同感!连心尖儿都是疼的!但愿他能撑住!更希望,躺在里面的那个等着老天的裁判的人,能够好起来!“好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去给他弄些吃的来吧!顺便给我带一点!”
邵母面色有些尴尬。好像真的是这样啊!熙存也说过几次了,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沉不住气,越来越容易慌张了!唉!或许真的是老了啊!又或许,是自己在熙存的保护下,渐渐地没有了以往的那种警觉了吧!
“好的!那妈妈先去安排了!你好好地看着他啊!”邵母说着,转身走开了。
邵雨梨看着母亲的背影,突然地,就心头一紧,有些于心不忍了!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真的对吗?真的对她公平吗?这几年来,自己心头痛楚不堪,一再地自欺欺人,而他们从来都是毫无怨言地陪在自己身侧,一句话都不多说地给自己收拾着烂摊子,就算他们曾经真的欠了自己这个做女儿很多,也早就补偿够了!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好了!他们也只求一家人幸幸福福、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可是,他们和幸福隔了一条像银河一般的鸿沟,不管他们怎么去努力,怎么想要得到,都是无法跨过这个阻碍的!
“妈……”
一声微弱的呼唤,就这样的一个字,让正匆匆而去的邵母猛地停住了仓促的脚步,愣在了当场。
呆愣了半响,邵母才缓缓地,呆滞地转过身来,惊喜地看着女儿:“梨,梨梨,你叫我‘妈’了?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你……”
邵雨梨心头更是疼痛。作为一个母亲,居然会因为女儿叫她一声“妈”而激动成这样子,是不是太可悲了?是自己做错了吗?是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太过分了吗?
可是,又有谁能告诉她,她究竟错在哪里?
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是她的错吗?
有一个从来不关心她,甚至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着几次的爸爸是她的错吗?
被人绑架,遭受那种恐怖的经历是她的错吗?
被父亲派人送去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的家里,从一个冰冷的房子里转移到另一个冰冷的房子里,继续着折磨一般的等待,继续着无尽的怨恨,继续着自我的否定的日子。
然后,再次地面对着绑匪,面对着母亲的生意对手一次次的,或成功,或不成功的绑架。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流血和死亡!感觉着自己的一颗心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绝望!
而曾经绝无仅有的温暖,也被毁灭,彻底地从她的声明里消失!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和她扯上关系的人,也都被她牵连,一个,接一个地,遭遇灾难!
感觉到眼睛一阵的刺痛,邵雨梨强压下鼻头的酸楚,极力地保持着镇定地说:“我想喝粥,然后再给我多弄几种蛋糕过来!好饿!什么都想吃。再弄些菜来吧!快点啊!”
“好,好,妈妈马上就去办!马上就去!”邵母欢喜得不知所措,连忙就跑去了。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邵母立马打电话吩咐人去准备她的宝贝女儿要的东西。处理完毕,又兴冲冲地跑去找丈夫去了。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熙存——他们的宝贝女儿终于肯叫她“妈”了!终于,他们的努力,有了回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