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卿因卖书净赚了两千两银子,让她一整日都欢喜得不得了,回家之前还买了些上等的鹿茸和冬虫夏草,等再过两日中秋节回镇国公府时,熬些羹汤给父亲补补身子。
手提着大包小包欢喜得回家后,陆卿卿便欢欢喜喜得在房内做些女红刺绣,眼看天色一日凉过一日,她得赶在深秋来临前将被褥图案绣好才行。
转眼又是一日过去,眼看快要亥时,叶慎必然还在书房看书,陆卿卿便先去耳房洗了澡,便半躺在床,边看书边等他。
夜色渐深,陆卿卿半躺着床头,就连何时睡过去了都忘了,手中的书也顺势滑到了地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有一道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自己的脖颈处传来,让她浑身都散发出灼人的热度,甚至让她有些想低吟。
酥麻的感觉越来越重,终于逼得她睁开眼来。却见黑暗里,叶慎将自己整个抱在怀中,他正不断亲吻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化。他的动作强硬,陆卿卿觉得有些害怕,忍不住低声道:“叶慎,你怎么了?”
叶慎的声音异常沙哑,在她耳边道:“叫我夫君。”
陆卿卿浑身上下宛若一团火焰,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夫、夫君,你……”
叶慎道:“嘘,别说话。一会儿就好。”
……
陆卿卿不知叶慎怎么了,他抱着她起伏许久,才平静下来。她紧紧回抱住他,担忧道:“夫君,你怎么了?”
叶慎的手放在她的腰肢处细细拂过,轻声道:“今日顾深去见你了,对否?”
陆卿卿微怔,点点头。
叶慎笑道:“幸好你已嫁给我了,卿卿。”
陆卿卿道:“顾深对我的念想不过是心血来潮,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叶慎但笑不语,又细细吻过她的脸颊,这才搂紧她,准备入睡了。
只是在陆卿卿半梦半醒间,叶慎又轻声道:“等回京大婚,才能把你真正成为我的妻子。”
“还要那么久呢,卿卿。”
陆卿卿想问问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实在太累了,终究睡深了过去。
叶慎看着她的面容,许久,才起身,去耳房冲洗去了。
日子转眼便到了九月初。这日,陆卿卿和叶慎于中午回了趟镇国公府,卿卿将悉心准备的礼物和羹汤送到了陆震的书房内,叶慎亦是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得站在陆震面前,一点虚心的样子都没有。
陆震明里暗里扫了好几个白眼给他,叶慎权当没有看到,依旧笑意吟吟的陪在陆卿卿身边,专心宠爱自己的爱妻。
月初转眼过,秋味变得一日比一日浓。叶宅的石榴树叶都逐渐泛起了淡淡的黄,日光一扫,透着悲壮的华丽。
陆卿卿每日叶宅和书店两处一线,叶慎则专心在小书房内看自己的书,雷打不动。
眼下,陆卿卿前脚出了叶宅,大黄后脚就溜进了叶慎的书房,半跪在他脚边,苦着脸道:“爷,属下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叶慎依旧看着书,淡淡道:“坚持不住什么?”
大黄道:“朱小姐这几日开始绝食相逼,这段时日一直晾着她任由她在牛头村做农活,她实在是气得不行了……”
叶慎这才似笑非笑得抬头看他:“绝食?”
大黄用力点头:“对,绝食!”
叶慎饶有兴致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大黄哀怨道:“属下只有让小黑点了她的穴,强行给她灌了碗糖水。”
叶慎道:“干得不错。”
大黄一想起每日一去牛头村,朱菱就在自己耳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情形,让他忍不住脸色发白。他苦着脸道:“又或者,将她送回长安呢?”
叶慎这才放下书,摸着下巴道:“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大黄这才松了口气,欢欢喜喜得神隐去了。
这边大黄和叶慎前脚刚出门,另一边的阿姝便第一时间看在了眼里。她忿忿得想,她这段时间都不跟着姑娘了,便是为了在家中监视姑爷,看看姑爷究竟什么时候会去看那个金屋藏着的娇娇娘!
这不,看他和大黄二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必然是要有所行动了!阿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叶慎色眯眯扑向那个朱菱的画面,让她忍不住一阵恶寒。
不行,她必须捍卫姑娘的荣誉和尊严,哪怕是拼上她这条命!
于是很快的,阿姝立马回房换了一套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裙,和王嬷嬷谎称自己要去郊外择些姑娘最喜欢的兰花,实则却是独自去了街道上,租了一辆小驴车,便独自一人赶着小驴车,抄着小路抄着牛头村去了。
大黄武艺高强,若是跟着姑爷和大黄的那条路,必然会被大黄发现的。所以她才选择了抄山路。
具有反侦查思维的最强丫鬟阿姝,很快就沿着小路到了牛头村的村尾。紧接着,阿姝一路包抄着山野羊肠小道,终于猫着身子,到达了姑爷的农家。
自然,她是不敢走近的。因为大黄武艺高强,有点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因此她只好猫着身子躲在相距甚远的一棵歪脖子杏树下,眯着眼睛一眼不眨得打量着叶慎的茅草屋,企图看出点什么。
又过半晌,远远的,叶慎和大黄果真来了。且不等他们进屋,便见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朝着叶慎飞扑了过去,正是朱菱无疑!
阿姝看的真切,这朱菱笑得开心极了,双手挂在叶慎的脖颈上,还将身体靠在了他的胸膛。而叶慎并没有将她推开。这让阿姝气得浑身发火,咬牙忍怒!——姑爷才和姑娘成亲多久?才三月不到的光景!这姑爷竟就在外头这般了,养着别的女子,还趁着姑娘不注意,就跑出来和这女子幽会。
越想越气,阿姝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继续咬牙侦查着前方的情况。
茅草屋前,朱菱鼓着嘴抱着叶慎的脖子,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叶慎道:“男女有别,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朱菱翘着下巴道:“哼,我不管!我都这么久没见到你了,你还不让我好好抱一抱啊?”
叶慎道:“你不下去,我就让大黄把你扔出去。你自己选一个。”
朱菱立马变得泪眼花花,可怜模样:“我千辛万苦从长安一路来此,还在此做了这么多农活,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倒好,竟对我冷冰冰的,表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叶慎强行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才笑眯眯道:“你要做的,是在家里老老实实地读《女戒》,你跑出来做什么?”
朱菱委屈道:“人家想你,想来见你嘛!”
叶慎道:“我看你是太闲。回头我让母后给你寻门好亲事,有了夫家,便不会这样胡思乱想了。”
朱菱生气道:“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表哥你,我才不要嫁给别人呢!”
叶慎脸上的笑意消失,淡淡道:“阿菱,你是我的妹妹,我如何娶你?”
朱菱突然又笑了起来:“表哥你别气嘛,我也只是和你开玩笑呀。是皇后姨妈说的,说我要将我许配给你,做你的太子妃,这也是姨妈的意思嘛!”
叶慎道:“我的太子妃已有人选,不日便会回京大婚。”
朱菱脸上的浮夸笑意瞬间就僵硬在了脸上。她眸光闪着凉光,说道:“是谁?”
叶慎眯着眼,眉目清冷:“不日你便会见到她。阿菱,你出来太久,是时候回家了。”
朱菱道:“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叶慎看向大黄,大黄连忙上前解围,哂笑道:“小姐,殿下也是为了您好。一个女儿家单独在外头,未免不安全。”
朱菱眼眶泛红,半哭道:“原来表哥一直在外头不肯回家,原来是因为在外头有了心仪女子。所以你才将我独自扔在这,让我在这鬼地方做农活,也不肯来看我一眼,是不是?”
大黄甚是担忧,却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云淡风轻的‘正是’。
大黄和朱菱齐齐不敢置信得看向他,就听叶慎又说了一遍:“正是。”
大黄连忙看向朱菱,朱菱果然脸色惨白,双眸却绯红,留下了满眼的泪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表哥你已经不喜欢阿菱了,也不想再看见阿菱了,若是如此,我还留在这有什么意思。”
扔下这句话,朱菱转身便朝着农家田地方向跑去了。大黄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道:“爷,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叶慎道:“你去将她追回来,我择日再来看她。”
大黄应了是,便朝着朱菱的芳香追了上去。
而躲在远处的阿姝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朱菱一下子和叶慎抱在一起,一下子又分开了,然后紧接着朱菱便跑远了。她挠挠头,有些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可不管什么操作,这朱菱和姑爷抱在一起长达一盏茶的时间,这是毋庸置疑的。
阿姝又在心中咒骂朝着朱菱追出去的大黄一百遍一千遍,这才愤愤不平得猫着腰回到租来的小驴车上,重新抄近路回燕京去了。
阿姝心中揣着事,陆卿卿也察觉到阿姝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便还是体谅她,让她还是在叶家帮衬王嬷嬷做些后宅事,每日去通学斋皆是自己独自前往。
一开始她尚未察觉到什么,可又一日她回得有些晚了,弄堂灰暗,她察觉到身后似是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每每她回头,却总什么都看不到。起初她还当是有人恶作剧,直到又一日晚归,走在路上时,她故意在拐角处掉落了一只荷包。
便见一位身形瘦削的男子,缓缓走到那荷包面前,弯腰拾起。且不知为何故,这人握着荷包便愣在原地,久久不动。
陆卿卿从角落走出,秋日傍晚光线迷离昏暗,这才看清这男子身着修竹刺绣对襟长衫,竟是上次才刚见过面的顾深。陆卿卿根本没想过会是他,当即甚是吃惊得看着他。
被陆卿卿撞到了正形,顾深脸色涨得通红,结巴道:“卿卿,我、我……”
陆卿卿镇定道:“是你每日在跟着我?”
顾深赧然:“这段时日我见你皆是独行,放心不下你的安全,这才……”
陆卿卿打断他的话,疏离又不失礼数道:“顾公子不必如此的。燕京城治安严谨周到,又哪来的危险。顾公子无需多此一举,还是回了罢。日后也不必再跟着我,我乃是一介已婚妇人,恐误了顾公子的名声。”
顾深心中刺痛,他难过道:“当初是我的错,凭白污了你的名声。只怪我当时鬼迷心窍,才做出了那般举动。”
陆卿卿道:“过去的不必再提了,都已是往事了。”
顾深挫败得垂下肩,终是和陆卿卿作了揖,告辞离开了。
陆卿卿松了口气,整理好心情,继续朝家而去。
只是在接下去的几日,陆卿卿分明还是能感到有人在跟着自己,既然她知道对方是顾深,她便不再防备。任由他去了,横竖是他要跟着,那便任由他去了。她权当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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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气,秋老虎逐渐过去,清晨夜里开始起凉风,偶尔还会带来阵阵秋雨,将天气蒙上一层清冷色。自从上次叶慎说起那月满楼是叶家的产业之一,陆震便一直让陆辞墨去调查此事。
陆辞墨倒也不负众望,他虽说打架不行,可脑子却是一等一的灵光。明里暗里跑了月满楼好几趟,终于让他查清楚了些许端倪。
这月满楼楼内布置虽和燕京城内其他酒家一般无二,可在上等厢房之内,却铺着毯子,没有椅凳,只让人席地而坐;其二,月满楼的明面掌柜乃是个姓胡的中年男子,乃是燕京本土人,可胡掌柜却三天两头便要去相隔两条街外的六坊斋,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于是嗅觉灵敏的陆辞墨又一路摸索到了卖古玩的六坊斋去。一查六坊斋,陆辞墨很快便发现了别样的端倪。——这六坊斋明面上是个古董店,可实际上却怪异颇多。
六坊斋店铺很大,可布置却阴测测的,门匾更是破旧不堪,光是‘六坊斋’这三个字,都掉了大半的漆。仿佛生怕客人看到这家店铺似的。
陆辞墨暗中观察了三日,这店里一共就进了两个客人,连一笔生意都未曾做成。他还真不信邪了,干脆贴了个假胡子,自己到了这家店铺里去。
店铺外看去很破旧,铺子内倒是很是干净整洁。架子上的古董也擦得铮亮,倒也勉强像样。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长得白白胖胖,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见到陆辞墨带着小厮进门来,便笑眯眯得躬身迎上,说道:“小店是卖古玩的,各路货都有。不知客官想要点什么?”
陆辞墨走到架子边,一边看架子上的陶瓷、玉石,以及各种杂项,缓缓道:“这些古董,都是真的吗?”
掌柜点点头:“若是有假,以一赔十。”
陆辞墨这才伸手拿过放在架子上的一只黑玉角,握在手心把玩。
掌柜两眼放光,夸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前前朝的周皇帝使用过的角,十分珍贵,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陆辞墨道:“看上去尚可,多钱?”
掌柜的伸出了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十万两。”
陆辞墨嘴角抽搐:“你怎么不去抢?”
掌柜的道:“我倒是想呢,这不是犯法儿嘛。”
陆辞墨:“……”
他干咳一声,将手中的玉角放回到架子上,又从角落拿起一只破破烂烂的毛笔,斜睨道:“这个又怎么说?”
掌柜道:“这可是前前前前朝秦皇帝用过的笔,十分珍贵,具有更高的收藏价值!”
说话间,他伸出了十根胖乎乎的手指。
陆辞墨明白了:“得,我知道了,这破笔值二十万两呗。”
掌柜摇摇头:“三万两。”
陆辞墨青筋跳不停:“那你伸十根手指干什么?!”
掌柜道:“我随便伸一伸,不行嘛?”
陆辞墨:“……”行,当然行,怎么不行,你是掌柜你高兴就好。
这破店他是待不下去了,什么鬼玩意儿都要万两起步,各种古董的噱头也是奇葩得不能再奇葩,什么前前朝王贵妃用过的玉牙签,前前前朝贵族和姘头那啥啥被抓无意掉落的登云靴,让陆辞墨无语至极。
忍无可忍的陆辞墨带着小厮滚远了之后,那掌柜的这才抹了把脸,继续回到柜台后神游太虚去了。
陆辞墨继续调查月满楼和这怪异的古董店,倒是最后在户部的布政司发现了端倪,只因月满楼当家人留的户籍竟是……大周长安人!
查明之后,陆辞墨脸色异常凝重,难怪那月满楼上等间内的布置,正是典型的大周风格!陆辞墨继续暗中观察,发现这月满楼的掌柜非但三两天就要去六坊斋,还每隔七日便要和六坊斋的掌柜一齐,去叶宅一趟。
可见除了月满楼,这六坊斋也是叶家的产业。月满楼是酒楼客栈,生意尚可。可这六坊斋一整天也做不成一笔生意,天价古董无人买账,那它开着的动机是什么?
陆辞墨思来想去,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便是这六坊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营商,而是为了少主人叶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