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佛堂这边的冷清,御花园此刻倒是极为热闹。
顾丞相旁边坐了许多人,今日他带着两个嫡子前来赴宴,虽说小儿子年纪太小,不过十二岁,还没有任何官职在身,按理说不该进这后宫来的。
只是,皇上特许了那孩子进宫,目的是为了让皇后见一见自己的亲弟弟。
每当想到这里,顾相都会感慨一下,总算是不用为自己的女儿操心了,顾家今后也许也要仰仗她了。
当初还未入宫时,女儿那是百般不愿,虽然她从未主动提起过,但那些飘渺的琴音,却夹杂了她无尽的感情。
顾相将面前的一杯酒饮尽,正要和旁边一位想要同他交谈的官员说话,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嗓音传来:“皇上皇后驾到!”
顾相立即放下手中的杯子,和其他官员一起,从座位上退出来,向着缓缓走来的两个人跪下,高深喊到:“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帝王还是以往的威严,他身边那个身着明黄色皇后服饰的女子,也是一脸的端庄,两人看上去极其相配,就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嫣随着宋祈一起,在百官的跪拜之下,一步步走向前面的位置。他们携手而来,羡煞了旁人,尤其是后宫的那些妃嫔,其实以宁妃最甚。
“众爱卿平身。”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宋祈这才开口,此时他仍旧没有松开握着顾嫣的手。
官员们皆站起,见到帝王和帝后坐下,这才慢慢地坐下。他们方才都看到了,帝王对这位皇后的宠爱,竟然携手而来,一时之间,看向顾相的眼神,都带着些巴结的意味。
而与顾家关系不好,以及之前以为可以看顾家笑话的人家,心里可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顾铭看着自己的妹妹和帝王关系这般好,也是打心底里为她高兴,他端起一杯酒,向着顾嫣的位置敬酒。顾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爹爹和大哥,此刻见大哥敬酒,也端起一杯喝了下去。
“你与你大哥关系不错。”宋祈突然开口,顾嫣放下掩面的那只手,轻笑着说到:“以前爹爹忙的时候,都是大哥在照顾我,娘亲又走得早,姨娘们很少管我这个丫头,记得有年生病,若不是大哥忙里忙外帮我叫大夫来,可能我就没……”
“别说那个字。”宋祈眉头微微蹙起,她怎么可能会没了,她可是命中注定要嫁给自己的女人。
不过,看来自己的大舅子的确不错,这么说自己能娶到嫣儿,还要多亏了他幼年时候的帮忙。
“嗯,等这边事一完,再给你大哥赏赐些什么。”宋祈就这样决定了。
顾嫣听了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竟是要为大哥年少时救过自己,而赏赐大哥,为什么她听起来觉得如此怪异呢。
“陛下,大哥救我是因为我们是亲人,血浓于水的亲人,就像当初娘亲为了弟弟愿意离去一般,这些只是因为亲情在那,可不能要什么赏赐。”
亲情?顾嫣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在宋祈心中起了多大的涟漪。宋祈从小就在深宫之中长大,当年未被太后养在身边之时,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从那时起,他心中就有了一层厚厚的隔膜,阻挡着温暖的东西进去。
亲情在他看来,是最廉价的东西,除了他那早逝的母妃,他从来都不相信亲情。特别是后来,成为了帝王之后,他就更不信那些东西。
现在顾嫣突然和他说起了亲情,而且在她看来,亲情是那么理所应当的东西,让他心中有了一丝烦躁。
但他是个明君,他绝不会因此事对顾嫣发怒,而是问道:“你和你大哥之前的亲情,很深吗?”
“是啊,很深,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就只有我家里人和我最亲近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自己来救助亲人,我想我也会和母亲一样的选择吧。”
顾嫣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忘了身边的人是天子,她只是按照自己的内心所想在说,正如她从小看过的书籍之上所言,正如她所接受到的知识一样,她是一个能为了重要的人,牺牲一切的女人。
顾嫣不知道的是,宋祈在听了她这番话后,感触极大。他看得出来,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直以为,后宫里的女人,都是为了争权夺势,能舍弃一切的人。
果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宋祈在心中赞叹到,他记得那日在荷花池边见到她,她也给了他这种感觉,但今日更甚,因为那是从灵魂里面发出的。
“好,朕不赏他。”朕赏你,后面那句话,宋祈没有说出来,但他看向顾嫣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台上舞姬随着音乐的节拍在跳动着,台下大小官员们一边看台上的表演,一边相互交谈着,也有只在台下默默品酒的人。
顾嫣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传说中的天才,江家的江逸之。顾嫣能认出他,还要多亏了自己的哥哥,顾铭以前很是钦佩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才子,还将他的画像带到家里来,被顾嫣瞧见了。
江逸之注意到了顾嫣的目光,轻抬眼皮,朝着她看了过去。那双眼睛里,有数不尽的慵懒和不屑,仿佛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那般不堪。
顾嫣略微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是这样的,亏得她大哥之前还崇拜过他。
身着红色宫装的宁妃,早就对顾嫣不满了,从他们携手而来,她心中就充满了愤怒。
以前,宫中没有皇后的时候,皇上偶尔也会让她跟随在身边,但从来没有一次,皇上会牵着她的手,一次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当看到皇上与那女人携手而来的时候,她有多么的难过。她被那女儿所害,失去了掌管六宫的权利,失去了主持这场宴会的权利,而现在,那个女人将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也都抢走了!
特别是方才看着他们在那边,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皇上竟然还对着那女人笑了,这让她心中的怨气已然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