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顾厂长在吗,叫他出来,我有事找他。”
清早,一个有些眼熟、应该是在他们这里批发过几次衣服的商贩抱着个包袱找了过来,满脸的急躁和生气,一看就是有事的。
赵欣的位置比较靠外,让人去叫里边叫顾征,自己先跟他攀谈起来。
“您是过来又批发衣服吗,这事的话用不着找我们厂长。”
男人摆摆手,“不是,是别的事儿,唉你也行,我先给你看看吧。”
看了看她,认识这是赵欣,知道这是副厂长,也能主点事,最主要的这是个女的,说不定让他一吓唬就那啥了,岂不是更好?
他弯下腰把包袱解开了,好几件开了线的毛衣毛裤露了出来。
“你看就是这个,在你们这儿批发的毛衣,好几个人买完之后又拿回来找我退货,说就穿了一两天自己变成这样,都开线了,这事儿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他捡起最上头那一件来给赵欣看,这是件棕色的男士毛衣,下摆处的接头确实开了,而且都扯开几圈了。
“这些天风那么大我都出去摆摊,冻的都感冒了,还一分钱没赚,你们要是不赔我我就让别人都知道知道你们这儿的毛衣质量不好,骗人钱!”
这已经是摆明要闹事的架势了。
顾征听说出了事,也走了出来,看到那些毛衣脸色一变。
赵欣天天接触这个,看得更加仔细,蹲下又扒拉了几件。
她发现,这些毛衣上头虽然也有华兴服装厂的标志,可细微处还是有些不一样,而且这毛线质量也太差了,导致织出来的版型不好,也就是说,这根本不可能是从他们厂子里生产出去的毛衣。
眯着眼睛盯了这男人一会儿,盯的时间太长,引起了他的注意,顿时看似凶恶的瞪了她一眼。
“你盯着老子干什么,你们厂弄出这种衣服卖,还不许人家找上门了,我看你们就是黑心商,骗老百姓的钱!”
话虽凶,可眼神却躲躲闪闪,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讹他们呢。
赵欣看看顾征,把手上那件衣服给他,特意把标签露在上头。
“这位同志,事情还没搞清楚可不能这样随便冤枉人,你们的钱是钱,我们的钱也是钱、是这么多工人天天干活干出来的,不能平白因为你一句话就判定是我们的错,怎么都要讲求个证据。”
这明明是据理力争的话,却把他惹毛了,上来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什么叫冤枉人,这货就是从你们这儿买的,怎么冤枉你们,对了,我这儿还有每回买东西都给我的那叫什么……出货单子,我都带来了!”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在一起的小纸条,赵欣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华兴服装厂,每卖出一批货,哪怕只有五件衣服,都会写两份一样的单据留底,双方按手印后,一份给买货人,有收有卖的是个依据,以防以后有问题,可这回却被对方当成了证据。
只是细想,这也着实算不上什么证据,毕竟他是否又从别的地方进了货,华兴这边的人也不知道。
赵欣看到厂子里头的女工又不好好干活看这边的热闹,而且站在这边确实不是个谈事情的地方,如果让别的来批发衣服的看到,指不定又去外头怎么说呢,对工厂影响不好。
“同志,你看天这么冷站这儿都没法谈,要不咱们到办公室里头去说?”
“我才不去,你们这么多人,进去了那还不就更想怎么说怎么说,就在这儿!”
他气呼呼的拢了拢袖子,往墙上一靠,颇有些无赖样儿。
赵欣没办法,这人就是摆明了来闹事的,连屋都不进,甚至想尽可能的把事情闹大。
这会儿,顾征也看出毛衣的问题来了,最主要的区别,这毛线也太劣质了,这都已经起球了,既然这人给脸不要脸,他们也不再手下留情,是他自找的。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赵欣也不再给他什么笑脸。
“您这话说的,话里话外都说我们欺负人,那不如请几个明眼人过来看看,到底谁欺负谁,我们可从开始就心平气和的跟您讲道理,半点不亏待你,倒是倒打一耙。”
男人翻了个白眼儿,“请就请,谁怕谁,你们卖给我的衣服这么破,都没法穿,坑我钱还那么厉害,怪不得能把买卖做那么大,有个词儿怎么叫的来着,对了,奸商!”
要不是她是工厂的副厂长,而且态度越不好就越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她现在这小暴脾气,真想扛了院子里头的扫帚就把这人轰出去,这一年多来,绝对的脾气见涨。
可那样不行。
赵欣也懂得,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谁让他们是赚钱的一方、给人们提供服务的一方呢?
好,既然他非要讲理,那他们也就来讲讲理。
“成,李姐,你过来一下,既然这位同志同意找几个明眼人,那麻烦你帮忙去趟派出所,找民警同志过来,帮忙给看看到底是不是咱们厂子的错,如果是,那我们肯定按照规矩来,看看是赔偿还是怎么地,可要是有人故意诬陷,更要查查到底是谁不让我们好好做生意!”
这话一出,靠在墙上的男人身体顿时颤了下,眼珠子乱转。
“别啊,这么点小事,叫什么警察。”
男人身后要去拦李燕,顾征错开几步用身子挡住了,李燕顺利的跑了出去,他顿时有点急。
赵欣淡淡的说着,“你急什么,你不是觉得自己占理吗,有什么可怕的,民警同志可不会冤枉人,只要你没错,来了也是给你撑腰,怕什么,难不成这里头还有别的问题?”
“怕、怕什么,我哪里怕了!等就等,就怕你们到时候赔钱赔的哭出来。”他把手揣进袖管里,故作镇定,心里头却在思量着,觉得还是自己赢的面儿大,顿时镇定了点。
赵欣和顾征也没有因为他这副无赖样就苛待他,反而好声好气的搬了把凳子叫他坐着,至于他说什么都不进屋在外头挨冷受冻,这就管不了了,不过他们也只能站在这边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