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霏言笑了笑,只不过笑中多的是无奈和冷清。
“改变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几年,十几年,或许是在一夕之间,就会改变。”褚霏言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好的,有坏的,还有痛彻心扉的那一刻,如深渊一般的绝望将自己包裹,永远禁锢,“改变一个人容易,想要变回去,难。”
贺兰云伸出双手,颤抖的抓着褚霏言垂放在地上无力的双手,“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她的双眸很快的充满的水光,他眼中的悲伤那么沉重,她来的时候想过很多和他相见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褚霏言苦笑摇头,将手抽了出来,稍微动一下浑身就传来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愤怒压抑在他胸腔。
眼中红光忽明忽暗,敛尽了方才所有的情绪,褚霏言不容拒绝的说道:“我让你治,就快动手,不然,我现在就离开,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耗着。”
以现在的褚霏言,贺兰云相信他是敢这么做的,双眼噙着泪花在看了褚霏言几眼之后,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小声的抽泣起来:“霏言哥哥,我不想你出事,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我好害怕就这么眼睁睁的失去你,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褚霏言呼吸一滞,垂眸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娇小柔弱的人儿,那双冰霜了许久的双眼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温柔,他沙哑着声音说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能死,也不会死,我相信你。”
最后四个字说的尤为的清亮,掷地有声,贺兰云抬头凝望着褚霏言,那张脸因为消瘦却勾勒出硬朗线条,少了以往的圆润,多的是英气逼人。
“好,我帮你,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贺兰云没有了选择的权利,答应取针,尚有一线生机,时间再拖下去,那么只有等死。
褚霏言轻笑:“施展你的能力吧。”
封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贺兰云出来的时候,封亦就守在门口。
封亦急忙看过来,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贺兰云轻轻合上了门,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想试一试。”
“可是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有如果取针失败,九殿下就是死在我们手中,这个罪名我们长平怎么担待得起?”
贺兰云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从客栈走了出去。
封亦跟在后面继续苦口婆心:“殿下,我们是来合作的,不是来救人的,我们趁着还有时间,带着九皇子回京城,也算是我们给他们的一个交代,还欠了我们一个人情,可是在这里拖下去,出了什么事,那锅不得扣在我们头上?”
贺兰云眉宇间染上了不耐,脚步也加快了不少:“时间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算我们带着他回京,等同于和一具尸体无异。”
封亦哎呀一声,粗狂的脸上着急的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无奈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有些不搭调。
走到了药房门口,贺兰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跟随自己忠心耿耿的侍卫,轻启嘴唇道:“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封亦愣了,等贺兰云从药房走出来,封亦还没有缓过神,只是木讷的点点头跟在贺兰云后面走在回去的路上。
从贺兰云小时候,他就一直保护在她的身边,虽有主仆之分,可是对她的感情视为自己的亲妹妹。
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气势,她在长大,也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懵懵懂懂的贺兰云了。
异国他乡,他们便是最亲密的人,如果自己再不给予支持,贺兰云就是孤军奋战了。
走着走着,封亦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小时候贺兰云特爱吃,可是现在长大了,有身为一国的公主,很多因素限制着她的生活。
快走几步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跑回去递到了贺兰云的面前,“糖葫芦,你不是最爱吃了。”
贺兰云抬起疑惑的眸子看向封亦,又看了看眼前的糖葫芦,“我不吃。”
“怎么不吃,可甜了,这里有没有外人,快吃。”
“我…”
“你不吃,我可吃了!”
封亦作势要吃,手移动,贺兰云的视线就跟糖葫芦看了过来,封亦嘿嘿一笑:“看把你吓得,拿去吃!”
贺兰云被封亦逗乐了,清秀的面容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不客气的从封亦手中夺过了那串糖葫芦。
当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晕开的时候,贺兰云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心情也随之大好,就好像回到了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候。
“好吃吗?”封亦咽了口口水问道,他不爱吃这种东西,但是一想到是酸的,嘴里就忍不住的一阵泛酸水。
贺兰云笑着点点头:“好吃,你也想吃吗?”
“不不不,小孩子吃的东西。”
“你说我是小孩子嘛!?”贺兰云佯装生气的反驳。
封亦挠挠头,大手盖上贺兰云的脑袋揉了揉:“在我眼里可不就是个小孩儿?不过你这个小孩儿现在翅膀硬咯,可厉害了,做任何事我都放心呢。”
封亦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让贺兰云感觉很亲切,而这种感觉,是在她父王面前都感觉不到的。
贺兰云口中咬满了酸酸甜甜的幸福,亲昵的挽住了封亦结识有力的臂膀,头斜靠在他的肩膀,他们的背影,就像一对儿亲昵的父女一般。
“谢谢。”
因为褚霏言现在的情况耽误不得,所以贺兰云准备好了药材之后,第二天,就准备开始取针了。
褚霏言半赤裸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贺兰云的准备工作很慢,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弯刀特指的火上烧靠着,时不时的会回头看一眼床上静静躺着的褚霏言。
已经用很慢的速度了,可总要有动手的那一刻。
贺兰云来到床边,对身边的两个男人道:“你们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不用。”褚霏言睁开眼睛,犀利的眼神看着靠近的两个人:“让他们出去。”
“霏言哥哥,这个很疼,我怕你受不住,万一我手中有个差错,都会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贺兰云苦心的劝道。
褚霏言面若冰霜,从阎公鬼婆手中逃出来,他就厌恶级了别人的触碰:“我说了不用,这点痛算不上什么。”
封亦忍不住在一旁挖苦,“你要是出了事,担事的可是我们,所以你现在最好听话。”
“不用,滚出去。”
褚霏言依旧毫不客气。
封亦气极,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贺兰云的眼神制止。
“霏言哥哥,那我让封亦大哥一个人留下好吗?”贺兰云明白,褚霏言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脆弱,叹息一声:“就算是为了帮我。”
期盼的眼神看着褚霏言,褚霏言的眼神暗了暗,紧绷着的脸刚毅不屈,半晌,闭上眼睛算是默认。
见人终于妥协,贺兰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封亦大哥,按住肩膀,我第一针取得是天容。”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褚霏言也只是震了一下,眉头紧紧的皱起,甚至连一声痛吟都没有,只有脸上细密的汗珠告诉别人,他现在并不好受。
想要找到银针并非易事,直到伤口被剜的血肉模糊,才终于找到了那跟细如牛毛的银针。
第一根银针取出来之后,不仅是褚霏言,就连贺兰云浑身上下都被汗液浸透。
贺兰云处理着伤口一边看着褚霏言紧闭的双眼:“霏言哥哥?”
生怕褚霏言这样昏死过去,再叫醒可就难了。
封亦也很是担心,抬手拍了拍褚霏言的脸,冰凉冰凉的:“九皇子,醒醒。”
须臾。
蒲扇一样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微微睁开了一条红,暗红色的瞳孔出现在贺兰云面前,贺兰云倒抽一口冷气,走火入魔。
“霏言哥哥,你…你…”
贺兰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以看得出来,褚霏言走火入魔已经很久,就算是他是过来,也是回天乏术。
褚霏言削薄的嘴唇冰冷的吐出两个字:“继续。”
说罢,便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贺兰云压下心中的震惊,眼下,取针才是重中之重。
接下来的几针,伤口皆是血肉模糊,褚霏言一如之前那般,紧闭着双眼,偶尔受不住的时候会闷哼两声,期间也没有太大的挣扎。
连封亦也对褚霏言另眼相看。
褚霏言虽然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礼貌待人那般,可的的确确的是一条硬汉。
在取天池穴那一针的时候,贺兰云停下了手,“这一针,明天再取吧。”
贺兰云脸色有些苍白,前四针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况且天池穴紧挨着心脏的位置,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出错。
封亦也看出来贺兰云脸色不好,便点了点头,再去看褚霏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试了一下脉搏之后,贺兰云松口气道:“脉搏虚弱了点,但是没什么大碍,封大哥,这里交给你了,醒了之后让他吃了药,再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应付明天的一阵。”
“行,你放心休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