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和池冥有所纠缠,那自己为什么不去如他所愿,如裴秋颜所愿?
可是当车子行驶在去莫家的公路上的时候,她突然又陷入了强烈的不安当中,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刚刚的义愤填膺也消失不见了,有的,不敢见到池冥的惶惑。
在旁边一直专心开车的池夜离当然是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轻咳了一声,柔声安慰了一句:“不要害怕,我会陪在你身边,吃完饭我们就走。”
其实他是知道唐沐沐在害怕什么的,可是这种害怕,不就正是他要让她克服的吗?
如果不是为了让她跟池冥彻底决裂,或许就不会有这么一场聚餐了,又或者说,老爷子也就不会让她回去吃饭了。
可是老爷子和裴秋颜是什么人?天生警惕,只要池若淳在他们耳边随便说点什么,他们必然是来求证的。
他好像了解所有人的性格,特别是莫家人,她几乎还是每个人都了解得很透彻,所以才能招招致命。
每走一步,每一个局,他都可以得到自己预想的结果。
这也许就是这十几年他蛰伏在莫家真正的目的吧,就像是古人说的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车子在池家别墅的花园里停下,但是并没有人来接他们,就连郑庄,今天都没有出来。
不过她现在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毕竟,自己离开池家的那天,不也是只有郑庄来送自己的吗?
心里突然升起一片凄凉……
不是为别的,而是心疼的她的的爷爷,心里忍不住暗自问了一句:“爷爷,这还是您曾经最好的朋友吗?”
曾经的老爷子不是那么的理智善良吗,为什么自从唐寅去世之后,他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走吧,”池夜离的声音猝不及防的打断了她的的思绪,她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门口抬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别墅,俨然是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却没有想到池夜离突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回头看向他,却只见他是微微一笑,随即也回以微笑,却是没有挣脱他的手。
却不知道这一幕在楼上隐在暗处的男人看来,是多么的灼心和讽刺。
跟着他一起走进别墅,首先看到的,还是郑庄忙碌的身影,笑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庄叔,你看你,永远都是这么忙的样子。”
一听到她的声音,郑庄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沐沐回来了啊。”
他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明显挂着惊喜之情,或者说语气里,都满满的是开心。
这样的情绪无疑是影响到了她的心情的,刚刚还深深压在心底的沉重似乎也是放松了不少。
跟郑庄寒暄了几句就去客厅了,因为现在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是要去跟老爷子打招呼,还是跟裴秋颜打招呼,还是去跟池若淳打招呼?
她都不想去,自己不就是被他们逼到这种地步的吗,这样去,无非是自取其辱。
可是就在她坐下不久之后,客厅里突然就又多出了一个人——池若淳。
“唐沐沐,妈妈让你去找她。”
从池若淳的语气听来,她对唐沐沐似乎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忌惮,或者说,是一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却只见唐沐沐明显的露出了不悦,她不是不满意裴秋颜,而是不满意站在自己面前的池若淳。
缓缓抬起头,闭了一下眼睛,语气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是不怎平静的。
“你知道吗,你这种强行装出来的女主人口吻,真的好刺耳……”
说完就站起身来,径直从她旁边经过,上楼去了,至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池若淳显然是被她的话给呛得一时失了言,当她正准备骂回去的时候,唐沐沐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吧,唐沐沐就是这样,即使是输的一塌糊涂,她也要用尽力气维护着自己的尊严。
尊严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是有力量的一个东西,她会让你随时随地充满力量,哪怕是遍体鳞伤,也不会忘记微笑。
池夜离并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中,而是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水,漫不经心的样子。
池若淳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多待下去,匆匆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上楼去了。
毕竟,对于一个不受宠且还搬出去了的小儿子,她是无需多花心思去取悦的。
当初唐以歌不是也费尽心思的想要嫁给他吗,到头来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是,池夜离并不介意……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对于池若淳这个庸俗至极的女人,他根本就没有想去收拾她的欲望。
看了看旁边的棋局,下到一半,看来是老爷子和池冥没下完的,捡起上面的一粒棋子,放到眼前仔细的打量着。
在生命中,很多人就像这一粒粒棋子一样,他想要它止步于哪里,它就会止步于哪里……
放下棋子,看了一下时间,随即站起身来,朝楼上走去。
可是他并没有去找老爷子或者裴秋颜,而是直接去了池冥卧室所在的方向……
很明显,他是存在着一定的心思的,至于是什么心思,不久之后或许就会知道了。
而此时的唐沐沐正站在裴秋颜的卧室里,看着穿着一身旗袍显然是准备出门的裴秋颜,立马就联想到了上次她带她去墓园的经历。
历历在目的威逼,历历在目的口是心非,让她心里都无不升起一股厌恶。
她不明白,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表面上上演着各种美好人设,私下却是那么的污浊不堪?
动了动喉咙,终究是没有喊出口,“妈妈”这个名词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显得有点嘲讽了。
房间的气氛有点莫名的尴尬,池若淳站在后面,就像是在看戏一样,也跟着默不作声。
只见裴秋颜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面前的唐沐沐,关切的说到:“沐沐,你最近瘦了。”
“最近在减肥,”她语气平和的回了一句,其实她是想回以微笑的,但是事实却告诉她,她好像是做不到的。
裴秋颜跟着嗯了一声,随即又问:“你去见过阿冥吗,他最近可是很挂念着你。”
“是吗,如果我真的去见了,您怕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情的跟我说话了吧,”唐沐沐终于是笑了一下,确实带着满满的嘲讽,一度让裴秋颜有点下不了台面。
略微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了,“那就好,这辈子,你们最好就不要见面了,免得各自伤神。”
“伤神?您觉得您还有资格说这句话吗?所谓的伤神,不都是您一手造成的吗?”
唐沐沐现在的语气就像是在跟裴秋颜对峙一样,句句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下裴秋颜的脸算是挂不住了,满肚子怒气正准备发作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慢慢收回自己的情绪。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今天是你爷爷的生日,一起吃完饭你就回去吧。”
“我也不会多留,”她跟着接过话,而是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但是奇怪的是,裴秋颜居然没有跟她继续说下去,虽然心里对她意见很大,但是这点情绪,她还是知道控制的。
对她身后的池若淳招了招手,池若淳立马上前扶住她,还不忘柔声说了一句:“妈妈,您小心。”
说完就扶着她往外走,唐沐沐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也转身跟着下了楼,心里却是万般不是滋味。
“妈妈把沐沐喊上去了。”
这是池冥的门打开后池夜离说得第一句话,随即露出隐隐的担心,“池若淳也上去了。”
可是让他惊讶的是,池冥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见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房间,再回头看了池夜离一眼,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走出来,带上门,朝走廊尽头走去……
恰好此时,扶着裴秋颜走到楼梯转角处的池若淳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把挽着的裴秋颜往前一推,就抱着她一起滚下了楼梯,唐沐沐见状赶紧去拉她们,而这一幕刚好就完整得落入了池冥的眼里。
从他那里看来,唐沐沐想要去抓住裴秋颜的手势俨然是成了推她的手势,楼梯上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吵杂声,他几乎是没有做任何反应就快步冲下楼去……
唐沐沐愣愣的站在楼梯口,看着躺在楼下和池若淳抱在一起的裴秋颜,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池冥,木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