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凌冽，穿堂风跃过高门深院，直吹得院中之人，袍子猎声作响。
沈澜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心知来自这腊月寒风，也来自秦北行目光中的厉色。
他眉宇间俱是一副看好戏的调笑，伸手把女伶重新楼了回来。
温香软玉在怀，嗅着她颈边香，轻讽一笑：
“不如，我替你开口，请司马大人做主，帮你要了小丫头？今日婚堂宾客齐备，不若解元郎换一身红衣，又娶妻又纳妾，岂不辜负春宵，享受齐人之福？小王有幸，为你和两位夫人祝酒一杯，来日你我朝廷相见，不也多一份转圜？”
这话说的，到好像，是他把顾东篱送给秦北行一样！
顾东篱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沈澜舟来了京城之后，突然变成了这般？
他是在生气么？生她在青州城与他分手时说的那些话……
可她是有苦衷的呀，且说完便后悔了，不顾大雨磅礴，要去绿柳亭送伞。
岂是真的送伞去的，还不是想见他一面么！
安稳日子，闲花四季，若没有他陪在身边，人生百年又有什么意思？
她追来京城，也只是想与他坦诚，告诉他日记本的事，告诉他命定结局的事，也要承诺他，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与他一起面对。
可、可如今这般，她纵有千言万语，也是喉头哽咽，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吸了吸鼻子，咬碎了牙，眼底一抹凉薄冷笑：
“多谢小王爷美意，北行乃吾兄长，不敢有悖世俗伦理——天下并非所有人与您一般，荤素不忌，是人是鬼，美丑皆宜，现下连一条发情的母狗，也喜欢搂在怀中，我实在不敢恭维，您喜欢就好，就不必跳出来指点江山了。”
当顾东篱开启毒舌模式时，沈澜舟已被她划到了敌人一类。
她唇枪舌剑，哪怕扎得自己鲜血直流，也必要这个男人，剐下一层皮肉来。
沈澜舟笑容一僵。
清俊皮囊，严丝合缝的轻佻笑意，这会儿因着她的话，终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他边上的女伶被骂做发情的母狗，自然不肯歇——
仗着身边之人，是沈澜舟，她怒火中烧，扬起就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沈澜舟没有阻拦。
秦北行伸手，攥住了女伶的手腕，沉沉目色，深不见底。
头一次，他觉得沈澜舟，不配再与东篱有任何瓜葛，便是她的恨，他如今也不配得到！
……
这厢对峙时间，司马府的人，已经把榴花给救出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死死捏着尖锐的烛台，大有一副决然赴死的样子。
只见到嵇松龄之后，才咣当一声，松开手心里的烛台，大哭出声。
乔夫人心疼上前，将人搂住，低声宽慰：
“好丫头，拼死也要守住名节，不枉北行全力救你，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跟舅母我回家去吧，坏人留给男人们去解决，你且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乱想。”
榴花睁着泪眼，在乔夫人的怀中，她看见了秦北行的背影。
“秦大哥……”
秦北行直裰青衫，似竹挺拔，却带着三分疏离凉薄，不肯回身。
榴花有些担忧，生怕自己再一次成了他的负担，可身体过于疲倦，嗅着乔夫人身上的馨香，她眼皮开阖，缓缓沉入昏睡之中。
……
喜烛燃尽，这场闹剧终是散场。
丁老爷不断向宾客赔礼道歉，丁谦被关去厢房，闭门思过。
沈澜舟长身玉立，依旧立在院中，他未曾关心顾东篱什么时候走的，只是心疼抚上了女伶的脸蛋，出声哄道：
“不疼，一会儿小爷好好疼你。”
女伶娇媚一笑，藕臂正要蛇缠上来，突然耳边风声疾速，一粒弹丸狠狠打来！
是抛兜子。
四两拨千斤，精准打在女人的穴位上，她惨叫一声，软在了地上。
沈澜舟眼底泛起一丝慌乱，忙捡起了弹丸，取出其中传声纸条：
“别太过分，她多流一滴泪，你便要多流一滴血。”
字迹虽飘逸隽秀，可难掩其中森冷寒气。
他看过纸条后，愠色上眸，重重将纸团碾在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