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篱又从衙门跑回贡院，她气喘细细，腿肚子一阵阵打颤儿。
等了老半天，琼林社的人才陆续被放出来。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焦急万分，特别是乔止，还有一丝别扭的悔色。
顾东篱立刻上前，把人拽到胡同里，诘问道：
“我看见你把砚台带进考场了，是不是因为它，所以北行才被带到衙门去了？”
乔止憋红了一张脸，一振袖，垂下头来：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所以带了那方砚台去，倒不是为了誊抄什么，只是我信这砚台灵验，不敢不带……”
愠色上眸，顾东篱沉声厉语：
“痴傻了呀！店家为何说着砚台灵验，保你桂榜有名？不就是这里头暗藏玄机么！哪里是砚台有灵？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没我个丫头识看得清楚不成？”
乔止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只是努力澄清道：
“但、但我在号舍打开过砚台，里头什么都没有，那小册子不翼而飞了——我说得是实话，我还庆幸呢，方才因为考题泄露之事，出来之前又一番大清查，不少逃过考前关卡的，统统被揪出来，我若真带了那小册子，恐怕这会儿也被抓了！”
嵇松龄一并走进胡同，他脸色也不太好。
一边心忧好友秦北行，一边却也要为乔止说句公道话：
“我方才看过那方砚台，乔止没有说谎，他没有夹带小册子入考场，只有一方砚台而已。以乔止的本事，根本不用夹带作弊。”
乔荣一脸沉色，瞪了弟弟一眼，拧眉问道：
“那小册子上写了什么？”
“本场的考题文章！”乔止咬牙说了出来。
所有人大吃一惊，竟然考题泄露是真的！
那金银可买也是真的……
连乔止也能稀里糊涂花钱买一方夹带考题的砚台，那别人呢？又有多少人花钱买了题？
“天，那北行是如何向官府证明的？总不能说乔止买过答案？我是主考官，我也不会信的！”
就在大伙儿在贡院外焦头烂额之际，秦北行乘着一顶小轿，由知府衙门的轿夫抬着过来了。
掀开轿帘，他有些虚弱的下了轿，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顾东篱马上去搀扶，急切道：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给用刑了不成，刑不上士大夫，太过分了吧！”
秦北行摆摆手，唇干发白，沙哑道：
“我没事，寻一处歇歇便是，只不过有些累了……”
乔荣最年长，沉着安抚道：
“人回来就好，咱们先回会馆，让子卿歇会儿，慢慢再说！”
“好！”
*
天已暗透。
秦北行在轿子中小眯了一会儿，等到会馆，他的精神也稍微好了一些。
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下三碗茶水，他勉强抬起眼，扫了围着他的一干人等，不紧不慢道：
“明个还要考，你们围着我做甚么，赶紧吃饭休息去吧。”
顾东篱在灶房忙活，端了碗素面儿进来，搁在桌上道：
“他们吃过了，大家都关心你呢！哥，你是要吓死我么？看你那么虚弱，我们还以为你被人严刑拷问了呢！”
秦北行无奈一笑，不忍东篱担心，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宽慰道：
“是我主动告发，请求暂停考试，怎么还需人用刑逼问？”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迫切想知道其中内情，便齐齐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