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问我，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只是不作声，默默地看着他。
说实话我这里心边一直在打鼓，尤其是看到这张脸。
那人向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刻意在脸上堆积出来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很好，很好。”
他只点了点头，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后，他一转身，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小叔的身上。
“你坏了规矩。”
只这一句淡淡的话，但是站在旁边的我却感到无比的压力。
小叔明显脸色一变，又轻声叫了一声：“爹。”而后居然不敢将目光对视，低下了头去。
小叔每叫那人一次，我都觉得自己的心打一次鼓，因为我不相信眼前这个怪人就是我的爷爷。听人说，我爷爷二十年前就死了，可为什么居然会出现在这圣山湖里。
半晌，小叔脸色铁青，猛然抬起头来，神情也坚毅起来，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一落，小叔尚在水里的身体一扭，整个身体窜了起来，跳到一条小船上，而后向着湖边慢慢划去。
我见此情景，知道小叔已然退出了战场，而我刚刚想说什么，侯爷叫道：“吴老爷子，您真是吴老爷子，侯爷……不，小侯给您磕头了。”
说着果然跪了下去，“嘭嘭嘭”连连磕头。
我这时方才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真的是我爷爷？”
那人没有说话，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转而向陈老鬼说：“老陈，二十年前的话，你都忘记了么？”
陈老鬼指着那人扯着破锣嗓子说：“吴老鬼，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原来你一直藏身在这里。如果不是我们今天逼你出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人表情淡然，似乎根本就没有把陈老鬼放在眼里：“你老陈家与我老吴家的恩怨，就此翻篇。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你的问题还得要自行解决。”
陈老鬼脸色大变，叫道：“我杀了自己的儿子，难道还不够么？”
那人看了一眼侯爷，笑了起来：“陈老鬼，你难道连一个后生都不如吗？”
陈老鬼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侯爷，当他的目光看到侯爷手上的断指时，神情明显一怔，而后哈哈大笑道：“好，好，你吴老鬼不讲往日情面，那我姓陈的就没有什么可说的。”
话音一落，他伸出右手直直砍在自己的左肩之上。我现在与陈老鬼的距离很近，非常清楚地耳到来自他被击处的一连串的脆响，与此同时，那被击打的左臂往下一沉，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老鬼道：“我自废一条手臂，就当是恕罪了！”
一听这话，我吃了一惊。陡然想起来，那天侯爷我俩来到圣山湖时，侯爷自断手指的情景，如今看到陈老鬼也如法炮制，我隐隐想到这肯定是擅入小龙坎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然而，这个规矩侯爷是怎么知道的？
我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侯爷，见他俯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我看到他的身体在发着颤抖，似乎不敢抬起眼睛与疑似我爷爷的那个人对视。
没有想到那人却说道：“陈老鬼啊，这么多年了，没有想到你还是太在乎自己那条残命。”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谁都能听出来，这人的意思，居然是要陈老鬼的性命。
陈老鬼脸色更加难看，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叫道：“吴春山，你别欺人太甚，要是真动起手来，我可不怕你。”
那人冷声一笑，目光紧紧盯着陈老鬼。
“陈友道，自你想做这件事开始，就应该想到了会有这个后果。”
陈老鬼脸上现出万念俱灰之色，仰开大笑道：“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就着陈老鬼跳到半空，却没有向那人冲去，而是直直向我扑了过来。我就感觉眼前人影一晃，便被一只干枯坚硬的手掐住的脖子。
接着陈老鬼阴恻恻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吴春山，我保你孙子二十年，现在你居然要这样对我。告诉你，今天就是我老陈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二十年前的事，你是真的忘了。”
那人一脸的波澜不惊，沉默半晌说：“你想怎么样？”
陈老鬼说：“我想活！我失了儿子，又失了右臂，什么罪都赎了，现在我就是想活。”
“哈哈……”那人的长笑声传来，接着陡然一顿，“你的命，早就不是你的了，动手！”
这话音刚刚一落，本来跪在我旁边的侯爷陡然合身就撞向了陈老鬼。这陡然的变故任何人都没有想到，我也一时之间傻在当场。
只听“嘭”一声，陈老鬼的身体倒飞出去，直直跌入水中。而侯爷却已然追了过去，栽入水里。那水面之下波涛翻滚，鲜血不时一股一股冒出来。之后，侯爷从才水里跳出来，再次回到船上，手里却拎着陈老鬼的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看起来就是被侯爷用手生生给撕下来的，还带着长长的椎骨，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我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秽物。
那人又转向张副官，张副官在与那人对视的一瞬间，我明显看到他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里的东西不是他该得的。”
听了这话，张副官如蒙大赦，与剩下的手下跪在船头连连磕了几个头，而后如丧家之犬一般划着船远远离开。
现在这水面上，只剩下我、侯爷和化为鬼婆婆的沈小雅，我看不到沈小雅的表情，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想着什么。
我现在不由担心起来，生怕沈小雅控制不住向那人发难，我知道，凭那人的难力，连几个高人合力都无法将其制服，而仅凭沈小雅一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还要动手吗？”
那人果然向沈小雅说了这么一句。
沈小雅已然恢复了少女的声音，说道：“鬼婆婆，她怎么样了？”
“死了！”
“你杀的。”
“是！”
听了这话，我心头一抖，我知道鬼婆婆于沈小雅意味着什么，我万万没有料到，那人居然就这么没事人一样，平淡地承认自己是杀死鬼婆婆的凶手。
果然，沈小雅人影一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人。而那人却陡然间就在我的面前化为一道虚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我见过太多异于常人的本领，包括小叔，包括侯爷，当然也包括陈老鬼，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凭空消失在眼前。
我一下惊呆了，我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神。
沈小雅扑到我的船上，却一下扑了个空。而那人都陡然又出现在船尾处。
沈小雅还要扑过去，我一把把她抱住，叫道：“你别打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沈小雅在我怀里不住挣扎，我紧紧抱着她不放手。
“你这样只是去送死！”
沈小雅突然回过手来，一巴掌就打在我的脸上。这一下把我打得眼前金光直冒，不自觉把手松开。
沈小雅向我叫道：“不要碰我，你爷爷是杀死鬼婆婆的凶手！”
听了这话，我一时傻在那里。
沈小雅全身颤抖着，似乎是在哭泣。而我站在那里，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我当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起来对于沈小雅，因为相处时间有点长，因此对于她，我还是有点异样的情愫在心里。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沈小雅站在那里半晌，慢慢将外面的黑袍脱去，露出美艳无双的脸。那脸上带着泪痕，眼睛望着我尽是仇恨的光。
我不敢接触她的目光，慢慢回过身，跳到一条小船上慢慢划走了。
我这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我隐隐觉得我与沈小雅，这将是最后一次见面。那临行前的目光分明告诉我，山高路远，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