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在去往蓟州的驰道上飞奔着。为了尽快赶到事情的源头处重新开始盘查,刘神通出发前直接要走了教坊司最好的两匹骏马,再加上他驾车来时的那匹,三匹马换乘着。帐自然是挂在刑部的头上,也不知张问达次日醒来被人要账时会不会肉痛。
京城距离井儿峪两百来里,以刘神通这种不顾惜马力的跑法,一夜时间足够抵达。等到天色大亮时,他已经到了井儿峪所属的易县县城。饶是三匹骏马,这种跑法也已经耗尽了马力,必须停下来补充一下马料和水分了。刘神通找了一家酒楼,吩咐小二给马匹补充些上好的黑豆,自己便也去找些吃食了。
刘神通坐到酒楼的大堂内,点了两斤卤牛肉,叫了一壶烧酒,就着一盘馒头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再往下就是往山里走了,此时吃饱喝足补充好体力,才有力气走接下来的山路。
就在他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的时候,酒楼门口一行五人走了进来,领头的眉间有颗大痣。这几人都是短打扮,腰上挂着一样的倭刀,看起来想是镖局送镖的武师。这些人进来后坐在了刘神通隔壁桌,也是叫了些简单的吃食,相互之间交流不多,只是闷头吃东西。
这本来寻常的一桩小事却引起了刘神通的警觉,因为这些人在他眼中都不正常。首先,他们虽是一副镖局的打扮,但行止间动作整齐划一,这是很明显的精锐部队才有的作风,这种级别的部队只可能是九边的边军。其次,就算将他们理解为镖局招募的退役边军,但能花重金招募边军护镖,还能给镖师配备昂贵的倭刀,这种镖局在整个北方都应该是大有名气的。这种大镖局出门一般会高悬自家的旗帜,以免不长眼宵小打货物的主意,引来些不必要的打斗。而这些人的衣服上没有一点文字花纹之类的东西将自家镖局的名号打出,这也是极其不合理的。
最重要的是,能通过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就能大致猜到别人想法的刘神通,从这些人一进门就观察到他们来此的目的。他们虽然全程几乎没怎么看过刘神通,但身体不由自主地会向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坐下后膝盖几乎一致地朝向了他,这些动作都充分说明了伪装成镖师的这帮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刘神通自己。
想法归想法,要得到准确的答案还需印证。刘神通想道这一层,便开始了对对方的试探。他吃到一半时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到桌上,然后一句话也不说迅速地飞奔而出,仿佛逃命一般。那桌人见此状况果然上当,跟着就冲了出去。可当他们冲到门口时,却发现抄着手的刘大捕头满脸笑意,语气轻佻地说道:
“哟,看来我刘某人真是有潘安宋玉之貌,连男子都忍不住要一路尾随找机会表达爱意啊。”
几人心知上当,那眉间有颗大痣的领头人喊了一声“杀”,其余四人便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向刘神通逼来。
刘神通见状大惊,这阵型别人不清楚,他作为从小深受戚继光、俞大猷二人事迹感召的仰慕者却识得。抗倭名将戚继光离世后,得到他兵法传承的便是关宁军李成梁一家,这阵明显是戚家军鸳鸯阵的简化版——梅花阵。
五人自然管不了他的惊讶,挥刀便向他挺进。刘神通拔剑抵挡,以他顶尖高手的功夫竟跟五个普通军士战得不分伯仲。
“你们是李如柏的手下?”
刘神通此话一出,对方阵型明显一滞,显然是被诓出了身份,心下惊骇所致。这一停顿,倒是让刘神通从威力巨大的梅花阵围攻中暂时喘了口气——开玩笑,当然戚军神凭此阵时常一两千人追着上万倭寇跑,可见它的威力有多大。如今他刘神通一个普通的武林高手能在这阵下保持不落下风已经可以拿出去吹嘘了。至于他猜出这些人的身份也不难,继承了戚家军兵法的关宁军李家,此刻正有一位公子在蓟州当官——蓟镇副总兵李如柏。
刀剑依旧在猛烈地拼杀着,因钢铁相交不时溅起的火花照得人眼睛生疼。刘神通越打越心惊,昨夜面对三个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也没有这么大的压力。这么打下去明显不是办法,五个人的体力明显比一个人要强,等到他筋疲力尽之时,便是落败被人取下性命之时。
为了让这些人漏出破绽,刘神通脑子一转,一边全力防御,一边继续用言语刺激他们:
“李如柏没叫你们杀我吧?”
“他只是叫你们监视我吧?”
“那个大个子,别这么卖命,捅死了我你交不了差。”
“为什么要监视我?”
“难道是……钱家的案子?”
这些人明显接触不到梃击案的真相,但从李如柏派他们来监视自己这种信任来看,应该是参与了钱家的灭门案的。果然,刘神通此话一出,对面气息顿时乱了,仓促之间被他抓住破绽,一剑割破了其中一人的喉咙。梅花阵毕竟只是鸳鸯阵的简化版,此刻少了一人威力顿时大减。没有了阵型加持其余四人,就算他们是军中精锐,但在江湖高手刘神通面前也只不过是稍微强一点的普通人罢了,很快便被他凌厉的剑法逼得左支右绌,眼看就要不敌。
“撤!”眉间有痣的领头人大喝一声,剩下的人跟着他转头就跑。
“哪里跑!”
刘神通自恃武艺高强,提剑就追,可刚追出两步,就见逃跑的四人同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向他扔去。江湖经验丰富的刘大捕头瞬间就猜到这是什么东西,赶紧后退几步用衣袖挡住面部:
“靠!堂堂边军怎么也学着下三滥江湖败类扔石灰粉了……”
只是这么一停顿的时间,逃跑的四人就甩掉了刘神通几十步的距离,眼看着冲过了路口拐角,已是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