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问达的书房里就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方从哲,他坐在烛台边,微笑着对刘神通说道:“刘捕头不必多礼,请上前入座。”方从哲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刘神通上前一步,张问达不仅没有跟上,还把房门给带上,于是书房里就只剩下刘神通和方从哲二人。
刘神通和方从哲不是同一战线的人,但是方从哲却只身一人面对刘神通,没有带那些危险的杀手,也似乎不害怕刘神通会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
没错,刘神通觉得那些杀手都是方从哲的手下,他从方从哲的表情就已经看得出来。
既然方从哲如此放心刘神通,刘神通也该投桃报李,对方从哲表示一点信任,所以他坐在了方从哲身旁的椅子上。
刘神通率先说道:“真是想不到张大人如此正直的人,却最终也跟方阁老同流合污,真是悲哀,他可真令我失望!”他故意提高音量,就是为了让门外的张问达能听见,他要让张问达感到羞愧。
方从哲抿嘴笑道:“哈哈哈,刘捕头不懂张大人的心思,他心系社稷,通晓事理,张大人只不过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刘捕头也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刘神通听出方从哲的目的了,方从哲能坐下来好好给刘神通谈谈,而不是派出杀手抹杀掉刘神通的存在,那么方从哲就是想收买刘神通,既然方从哲能算到刘神通会来找张问达,先行等候,那么方从哲就可以提前在张府设下埋伏,只不过方从哲没有这么做。
刘神通摇摇头,说道:“我跟张大人可不一样,我意志更坚定,我不会轻易出卖正义的。”刘神通表明了立场,他就是死,也不会想和方从哲在同一战线。
然而,方从哲没有生气,但是他批评了刘神通:“刘捕头,你这不是坚定,你这叫迂腐,你根本不明白真正的正义是什么。”
刘神通昂首挺胸,他正义凛然地说道:“我知道真正的正义绝不是滥杀无辜。”
方从哲依然保持着笑容:“刘捕头,我可以跟你承认,在这个案子里确实死了不少人,这里面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是无辜的,但是他们的死不是白死,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的死铸成了真正的正义。”
“用血铸成的正义,能叫做正义?恕在下不敢苟同。”刘神通把脸撇到一边,他很厌恶方从哲和他的理论。
“很好,刘捕头觉得真正的正义不是这样,那老夫请问刘大人,真正的正义又是什么?”方从哲把问题抛给刘神通。
刘神通当然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回答道:“真正的正义是维护百姓安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天下得以太平,违背这些便都是邪恶,我们为官就是要匡扶正义,打击邪恶,坚守真相。”
“刘大人说得很好,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方从哲赞同刘神通说的话,“我们为官的,谁不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谁又不想天下得以太平?可是,天下真的太平吗?刘捕头你扪心自问,老夫所做的一切是会让天下大乱的吗?”
方从哲像连珠炮弹一样的问题,却把刘神通给问住,刘神通没有想过这么远,他只知道追查到真相就肯定能将正义拥护。
方从哲知道刘神通是打答不出这些问题的,如果刘神通能答出的话,那么刘神通早就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方从哲自己解释道:“刘捕头,这个世界非黑即白,永远都不会有两全的事情发生,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带你去面见圣上,你把你调查的真相告诉圣上,你猜圣上会怎么做?”
就算刘神通再没有远见,刘神通也能猜到万历帝会怎么样,所以刘神通回答道:“圣上会废除太子殿下。”
“没错,看来刘捕快也并非不通事理。”方从哲突然觉得自己有拉拢刘神通的可能性,“我做了这一切,牺牲了那么多人,最终太子殿下和郑贵妃的斗争也划上了句号,太子殿下赢了。可要是刘捕头非要为了所谓的真相而去揭露他,那么郑贵妃就会赢的,除非刘捕快想让郑贵妃赢。”
刘神通摇摇头说道:“不,我不想。”
“你当然不想,你落到现在这番田地,都是拜郑家所赐,你又怎么会想帮助郑家呢?”方从哲早就了解过刘神通,他会觉得刘神通最终不会成为威胁,所以他才选择和刘神通谈的。
刘神通沉默了,他原本以为真相的漩涡中心无非就是危险,他甚至都做出了牺牲自己生命的准备,可是当他真正走到着中心之时,他才发现漩涡中心还是危险,却不是他一个人的危险,这是全天下的危险,稍不注意,整个天下就完了。
刘神通的决心已在动摇,方从哲继续说道:“山海关外女真为患,郑贵妃在宫内迷惑当今圣上,打压太子殿下多年,如今的大明朝实属内忧外患,我等为官就像刘捕快所说那样,应当匡扶正义,让天下太平。或许刘大人觉得老夫的做法太过残忍,可是老夫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老夫必须要让郑贵妃以后不敢造次,让福王永远留在洛阳,要巩固太子殿下的地位,所以老夫必须让要真相埋葬。”
方从哲突然起身,走到刘神通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刘捕快,就当老夫求你,不要再追查下去,忘了真相吧!”
刘神通赶紧扶起方从哲:“阁老,折煞下官,赶紧起来。”
方从哲起身,真诚地说道:“刘捕快,你今晚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刘神通没有马上答复方从哲,他反问道:“阁老,恕我冒昧,我需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今晚不答应你,是不是我就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方从哲很为难地回答道:“话已至此,老夫也不瞒刘捕快,我已在书房之外布满杀手,可是老夫欣赏刘捕快,老夫不想杀刘捕快。”方从哲的话已经很明显,他今晚势必要埋葬真相,刘神通只能在生和死之间做选择。
刘神通深呼吸一口气,他又问道:“那我还想再问阁老一个问题。”
“刘捕快请讲。”
刘神通顿了顿,才说道:“无论我今晚做出怎样的选择,阁老你都有办法解决,所以我做的选择已经不重要,但是我想问问阁老,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的选择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方从哲一时未明白刘神通的意思:“刘捕快说老夫的选择是什么?请刘捕快明示。”
“我说的是太子殿下,阁老又怎么知道太子殿下就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