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天下来,孟星宸累得人仰马翻,从早到晚十六个小时拍戏,边化妆边打瞌睡,想找秦时雨玩玩也有心无力,导演组连宾馆都不让他去,让他住在保姆车里节省时间。
杨恬恬也在漫长的等待中和单调的摆造型中失去了兴趣和耐心,幸好因为她是新人,所以签的角色只拍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她已经痛不欲生,拍完后赶紧跑路,送了秦时雨一堆在旅游景点买的花哨小饰品作为赠别礼,说自己跟认识的好姐妹约好了去另一个城市旅游打工。
秦时雨嘱咐了她几句要照顾好自己,心里感觉她可以把杨恬恬这个人从自己的人生里删除了,她不能再对这样的弱者产生同情,为了救她秦时雨坏了自己的事情,幸好杨恬恬并不知道这一点,心里对她的印象也不会加深,以杨恬恬这样喜爱结交陌生朋友,热情又迷糊的个性,应该不久就会淡忘她。
跟整个疲于奔波的剧组相反,秦时雨混在其中,其实过得相当悠闲,这得益于她不在编制内,不受任何人的管束,想出现就出现,见缝插针地找个活干,累了就找个借口开溜,想去运动馆打球游泳,但是为了避免出现在公共场所,只能在片场周围荒僻的地方走动,或者回宾馆看书学习。
只是被拘束在家里闷得慌,秦时雨就在家里学做健身餐,常年在学校食堂吃饭的她,其实不是很适应外面的普通餐馆,感觉又油腻又重口,十分不干净,做了艺人之后,明秀给她做的健身餐让她想起以前军校的伙食,都很强调营养的搭配,只不过军校的伙食一般含的热量更高,而艺人的运动量其实都是强撑出来的,又想要不长脂肪,就必须要吃低热量的东西了。
如果在片场,她就陪孟星宸吃午饭,第六天吃饭的时候孟星宸跟秦时雨第一百次吐槽自己受不了了,要请假跟她去玩儿,秦时雨劝了几句让他跟导演好好沟通,然而孟星宸依旧怏怏不乐。
“导演跟摄影早就对我不满了,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孟星宸气恼地撇嘴,用叉子狠狠拨弄着盘子里的白煮鸡胸肉,就好像导演是那块肉,“他们觉得我太娇贵,是富家少爷,流量小鲜肉,不像其他人那样像一头驴那样默默被他们使唤,任劳任怨,明明是他们要求的工作时间太长太劳累,而且毫无乐趣……我的天……”
秦时雨附和着安慰他:“是啊,这里的工作制度跟景城的不一样,他们已经习惯碾压廉价劳动力了,合同条约也不成熟,漏洞百出,所以你啊,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别随便背着经纪人在外面乱接活了。”
“哈,你有立场说我么,跟经纪人不合私自跑出来的人难道不是你?”孟星宸嘟着嘴抬扛,虽然他一副生气的样子,但是望着秦时雨的眼睛里却有愉悦的情意。
秦时雨有些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匆忙说了一句:“其实不合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我想出来散散心,加上找我姐姐,好了,我吃完了,我过去干活了啊。”
她一转眼就溜了,孟星宸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捉到她,堆积的负面情绪快要爆炸。
秦时雨私下找孟星宸的助理,让她注意一点孟星宸的消极情绪,助理态度很软弱,表示束手无策,因为孟星宸已经辞退过好几个助理了,如果她多说两句,明天她就没工作了,在孟星宸的工作上,唯一有话语权的是经纪人,但是而今山高皇帝远,孟星宸像脱缰野马一样难以驯服。
秦时雨琢磨这助理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只有直接让孟星宸跟导演沟通,其实她私心也觉得这个剧组演员的工作制度很不合理,但是孟星宸既然已经签约了,就应该态度好好地解决问题,而不是犟着闹脾气,耽误双方的时间,说到底,就是个面子的事情,两边都不给对方面子,就成了僵局。
然而秦时雨开口刚劝了他一句,孟星宸就开始嬉皮笑脸地逗她,“我对这个戏的女主角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演嘛,要不你来演女主角?”
这句话他说得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现场附近的人都听见,包括导演和演女主的那个女艺人。
可是说是让对方当众很难堪了,现场气氛凝固了一瞬,导演假装没听见,扭头去跟摄影讲镜头。
秦时雨见孟星宸这个态度,感觉现在没法好好劝说他,并且时机也不对,于是摆出不悦的脸色,转头走了。
不一会儿孟星宸疯狂给秦时雨打电话,她屏蔽了,看他发的消息,倒不是什么无聊的话,是约她晚上一起去喝下午茶,明明是晚上,偏偏是下午茶,并且还附上他挑选的喝茶场所漂亮的照片,引起秦时雨的兴趣。
秦时雨不禁笑了笑,自己若是个无忧无虑的中学生,那有个孟星宸这样的玩伴,倒可能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至少他不像云成焕那样让人感到厌恶和压力,也不像源朝歌那样总是让人屏息凝神。
可是,她早已经长大了,如果她跟孟星宸这样无所顾忌地去疯闹……整个事情会越来越糟糕。
秦时雨笑过就罢了,把孟星宸的信息放在一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结果是第二天,孟星宸让助理代为请病假,说感冒发烧,直接不来片场了。整个剧组只好修改日程,先拍男主角没有的戏份。
其实之前拍摄的过程中,孟星宸经常因为想要中途休息而调整拍摄顺序,没有他的很多戏份都已经提前拍了,剧组的大部分人早就因为这件事压抑着不满,而今也只能把剩下的所有没有男主角的戏份都提前来拍,其他许多演员的准备工作都白费了,整个剧组都临时准备后面的场次,苦不堪言。
这样忙乱地拍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中午,没有男主的那点戏份终于都拍完了,导演问助理孟星宸病情,助理只说发烧不舒服,还躺着。
导演的愤怒都写在脸上了,可也不好当众骂孟星宸,只能提脚恶狠狠地踹轨道,骂那个推摄像机轨道的年轻摄影助理步伐不稳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吓得对方脸色都白了,在场人都听出来了是指桑骂槐。
拍戏租场地,租道具,给所有工作人员发工钱……这些每一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很多剧辛辛苦苦地赶进度,就是因为缩短拍摄时间会节省很多钱。
孟星宸这一天不出现,拍摄就得拖延一天,导演承担不起损失,心态崩溃得快要爆炸,当天下午和晚上休工,来请秦时雨和孟星宸的助理吃饭,主要意图是请秦时雨和助理劝孟星宸赶紧来开工。
小助理两边为难,一顿饭吃得非常不安,只能点头如捣蒜:“好的,我跟孟老师好好沟通,他也就是太累了才会病倒,明天应该会好很多的……”
“呵。”导演不屑地打了一个酒嗝,仿佛心下是觉得孟星宸装病跟自己对着干,大声嚷嚷,“如果明天他不来,我就上门去探病,看看他究竟身体怎样了……王助理,你回去告诉他……”
秦时雨无奈地笑了笑:“我要是去见孟老师,孟老师只会拉着我去玩,如果我不肯跟他玩,他就根本不会听我的话。”
这顿饭没什么结果,最终不欢而散了,晚上助理跟秦时雨回宾馆的路上一直哀求地盯着她,仿佛随时都要失声痛哭:“你去劝劝孟老师吧,他还肯听你说话,我敲门他都不让我进去的!”
“我昨天敲了他半天的门,他也不理我的。”秦时雨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其实昨天助理不在的时候,秦时雨在家关着门看书,孟星宸在外面敲她的门半晌,她戴着耳机,放着音乐,假装没有听见,幸好她早有远见,储存了一天的食材,一整天没有出门也过得悠闲自在。
结果今天一大早,秦时雨听到孟星宸出门了,门摔得砰得一声,她这才溜出门,直奔片场。
晚上回到宾馆,孟星宸依然不在,秦时雨想想,是时候该收线了,于是先去厨房烹饪了一套这几天她反复练习的健身餐,简单的蒜香蜂蜜鸡胸肉和藜麦牛油果饭,摆成漂亮的样子,装在食盒里。
把食盒放在双肩包里,她背着双肩包出门打车,去孟星宸提过的那家下午茶餐厅。
深夜的醉鹅城街道,灯光设施并不像景城那样完善,两边的路灯有些灰暗,但是那家餐厅在街角处灯火通明,墙体四周攀援着浓绿的花藤,粉色和白色的蔷薇花点缀其间,宛如童话中的梦幻小屋。
明亮的玻璃门上挂着牌子,今夜停止营业。
秦时雨明白,她猜的没错。
她敲了敲门,前台站着擦玻璃的服务生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开了门细声细气地解释:“不好意思小姐,今晚我们这里不营业。”
秦时雨的目光飞快扫视大厅,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孟星宸约我来的,我是他朋友。”
服务生微微一怔,点头道:“那请您稍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请问您尊姓大名。”
“王晓莉。”
“好的,请您稍等。”
服务生上了二楼,秦时雨并没有老老实实等在门口,而是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这家店以鲜花为主题,墙壁上都镶嵌满了玫瑰,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置着贯穿桌面的嫩绿色玫瑰花,芳香四溢,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的露台,四周都空荡荡的,唯有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面前坐着孟星宸。
孟星宸穿着白衬衫黑西装,头顶着漫天星子的碎光,坐在玫瑰花环绕的露台上,面前摆放着鸟笼造型的精致法式甜点和北极海洋般冰蓝色的花茶,仿佛漫画中的英伦风富家少爷。
服务生走到他身侧,躬身轻声道:“孟先生,有一位叫王晓莉的女士来找您。”
秦时雨看到孟星宸的背影微微一滞,原本低着的头从桌面上抬起来,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惊喜和激动:“请她上来。”
“好的,孟先生。”
服务生点头转身,刚想走下楼,蓦然看到就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秦时雨,一瞬间有些惊讶:“……啊,王……”
孟星宸循声回头,看到了秦时雨,惊喜的眼神一瞬间明亮起来,被热情的欣喜填满了,“咣”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竟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