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朝歌不理会她,只是拿出平板电脑翻阅信息,假装很专注,其实他心里被秦时雨逗得有些想笑,可又怕自己笑了在她面前失了威严,他可不是轻易对别人笑的人。
秦时雨等了半天,见源朝歌仍旧只是冰冻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自己感到十分没趣——这人真是的,不但主动要送她回家,还顺其自然地就要去她家蹭饭,却连她话茬也不接,可是够看得起她的!
已是黄昏,城市里华灯初上,深蓝天幕下车水马龙甚是繁华,出了市区之后,风景渐渐荒凉,乃至到了秦时雨的家所在的镇上,工厂和棚户住宅区代替了漂亮的高楼大厦,满目所及都是脏乱差的小路和野狗。
来之前秦时雨提过希望源朝歌换个不那么昂贵的车,换套不那么高逼格的衣服,可源朝歌不理会她的请求,秦时雨也只能作罢,还好源朝歌的黑色林肯外观还算低调。
“真是心疼你的车……其实这里坐公交车过去三站的地方,有一大片顶级富豪区。”秦时雨在车里指给源朝歌看,富豪区的别墅丛中露出一支教堂的尖顶,“这个区的规划很杂,天堂和地狱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源朝歌淡淡地放眼望过去:“你上学就在那个地方吧。”
“对,我一年级的时候参加了体育特招生选拔,被选过去做网球队的苗子,后来训练考核不佳,在被淘汰的边缘,这个时候为了留在那座顶尖的学校,我把奥数成绩考了出来,终于进了奥数特长班,就一直留在那座学校了。”
“在富人堆中长大的穷小孩。”源朝歌略微牵扯嘴角。
“对。”秦时雨释然地微笑。
“凭你还不错的头脑和姿色,从小就没有想过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秦时雨沉吟片刻,没有说自己绝不是攀援之人,很坦诚地道:“……我从前做云成焕的小弟,他是不准我恋爱的,如果没有云成焕的话,应该会傍个有钱男朋友吧,不过,我把哄男朋友的时间拿去好好学习,不也考上了我现在的大学么。”
“云成焕对你的人生影响挺大。”源朝歌不动声色。
秦时雨知道源朝歌反感云成焕,这时候她不得不表态:“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从小到大都是恶霸,对我造成的伤害我无法原谅,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让他再控制我……车就停这里吧,我家外面的小巷太窄,车开不过去的。”
源朝歌那漂亮的定制限量款林肯就停在了镇上的小路口,小超市的老板和穿着土味的路人投来窥探的视线。
两人下了车,司机被源朝歌吩咐在附近等候,秦时雨带着源朝歌往自己家里走,穿过自己从小熟悉的小路,有种古怪的感觉——源朝歌模样和身材都太好,昂贵的皮靴踩过泥地上的小水洼,走在胡乱晾着大裤衩的脏兮兮院落外面的小道上,轻薄的嘎巴甸大衣两边掠过傍晚的风,那气质依然如同时装周上走T台的模特。
来开门的是秦松落,秦松落一脸欣喜地奔到门口,打开门看到姐姐旁边的高个子男人,整个人僵住了,秦时雨提前告诉了他她学长要一起来吃顿饭,虽然唐突,但秦松落理解姐姐的时间繁忙,就没太在意,谁料到,这个学长长成这样?
从开门到上二楼落座,秦松落的眼角余光一直忍不住在往源朝歌身上飘,源朝歌虽然戴着硕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是从头型、鼻子和唇形也能猜测出他的容貌之俊美,立体。
秦松落自己也算是长得好看的,又学歌唱表演,向来颇为注意自己的外貌气质,在同学的衬托下还有些自恋,但是今天一见源朝歌,虽然没看到真容,就隐约感到被打败了。
秦时雨的家是老旧的二层楼带小院落,饭桌摆在二楼的露台上,桌子中心摆了一个花哨而廉价的奶油蛋糕,周围摆着家里人爱吃的菜,来之前秦时雨问了源朝歌爱吃什么,然后让妈妈准备了一盘清炒百叶雪菜和清炒西蓝花。
源朝歌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微微皱眉,但还是在木椅上坐下了,一家人把家里最好的一根带靠背的木椅给了源朝歌坐,秦松落和秦时雨坐的都是颜色丑到爆的塑料凳子。
秦松落拿了一副崭新碗筷摆在源朝歌面前,仰着漂亮的小脸蛋微笑道:“哥哥,这是我听说你要来,特意去给你买的碗筷哟。”
“谢谢。”源朝歌淡淡说,秦时雨能够想象他墨镜后面那双冰冷的眸子下面是满满的嫌弃。
源朝歌的冷淡让秦松落更加不悦了,而秦时雨的母亲则没有这么多小心思,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热情招呼大家快吃。
“你这位学长叫什么呀。”秦妈开始了拉家常式的提问。
“他姓源。”秦时雨答。
“噢,原谅的原是吧?小原,你们做实验项目辛苦了,多吃点哟,来了咱们家就不要客气,咱家不讲客套的,就当自己家里就好了,来。”秦妈说着一边给源朝歌夹菜。
“谢谢阿姨,我不饿。”
源朝歌一筷子也没动,打开手机,给秦时雨发了一条消息:你们饮食卫生这么差不会生病?
秦时雨看了看手机消息,给他发了一张搓狗头的动态图:所以我劝你别来了,瞧,你什么都不吃,你尴尬,我们也尴尬。
发完消息,秦时雨眼睁睁看着源朝歌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情——他竟然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咽了下去,然后,对秦妈露出难得的微笑:“挺好吃的,阿姨手艺不错。”
他不怕得病了么?秦时雨惊得筷子差点掉了。
秦妈十分高兴,接着叨叨:“小原啊,这天都黑了你怎么戴着墨镜呢?”
秦时雨刚要帮他回答,源朝歌已经自己开口了,语气温和:“阿姨,我最近眼部过敏红肿了,吹不得风,而且难看得很,不想让你们看见。”
“噢噢,时雨啊,你是个女孩子细心些,在生活上要多照顾学长呀。”秦母看向秦时雨叮嘱,秦时雨连连点头,一脸乖顺。
秦松落压抑着内心的不悦,主动起身分蛋糕,把有罐头樱桃的一块分到纸盘子里,递给秦时雨:“姐姐你吃这块。”
秦时雨刚拿起叉子,就被旁边的源朝歌摁住手:“你不能吃这个。”
秦妈和秦松落一脸懵逼,源朝歌淡淡向他们解释:“她最近试吃了我们实验室的一款新药之后,不宜吃甜食,偏她总是忘。”
秦时雨知道源朝歌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注意饮食,女演员上镜胖十斤,像这种廉价的奶油是大忌。
“对,对,学长提醒的对。”秦时雨把蛋糕放在一边,抱歉地对秦松落笑了笑。
秦松落低头,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却很扫兴,而这一切,都是姐姐带回来的这个奇怪的哥哥害的。
一顿气氛怪异的晚饭提早吃完了,秦时雨跟妈妈在厨房洗碗,母女俩很长时间没有单独相处,秦妈少不得一番关心,几句之后就是低声问:“时雨,这个小原人怎么样啊,我看他话不多,但是挺关心你的,你啊也该处个男朋友了。”
秦时雨赶紧一句话把秦妈的八卦心熄灭:“他家里条件好,咱们高攀不上的。”
“这倒也是。”秦妈点点头,“古人讲究的这个门当户对很重要。”
正说着,院门外“砰”地一声钝响,秦时雨和秦妈闻声冲出去,就看到四个男人的身影冲上楼来。
原来是秦时雨那个赌鬼继父,和他的三个狐朋狗友。
这几个无所事事的赌徒正在附近晃荡,听说镇上来了辆豪车,从车上下来的是秦时雨和一个年轻男人,继父立刻就兴奋了,估计是秦时雨攀上了某个富二代,自己正好过来捞一笔油水。
“你……你还来干什么?”秦妈一见到这个她错嫁的男人,就害怕得失了方寸。
继父倒是不理会秦妈,他醉醺醺的,脸红脖子粗,对秦时雨说话间喷着酒气:“哟,女儿,你好不容易回家来一趟,听说你在外面能干了,也不孝敬爸爸一点红包么。”
“就是,你爸爸时运不济,你长这么大,正是表孝心反哺的时候。”继父的狐朋狗友在旁边帮腔。
“你不是我爸爸。”秦时雨退步远离他,厌恶地冷哼一声,“你一直蹭我们家里的钱,妈妈跟我赚的钱帮你还了多少赌债了?请你早日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永远别出现在我们家!”
“瞧瞧她,小时候的学费还是我去借的,长大了就不认我这个爸了,白眼狼啊。”继父哀嚎起来。
“别胡说了!姐姐的学费你是找舅舅借的,你还趁机自己贪了一半。”秦松落指着继父的鼻子,气得声音发抖,“后面是姐姐拿钱还上的,你这个不要脸的寄生虫!”
“真是白眼狼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女儿!”继父耍赖的声音盖过了秦松落的声音,他注意到旁边的源朝歌,眼前一亮,对着源朝歌扯着嗓子嚎哭,“这位新女婿啊,我知道你是个有钱人,你可怜可怜你的岳父吧,男人的苦只有男人知道,是不是。”
继父企图伸手拉扯源朝歌的袖子,源朝歌猛地拂开他的胖手,继父臃肿的身影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源朝歌:“小伙子,你不能这么对你岳父,摸摸你的良心,我知道你很有钱,就给我个十万块的红包做见面礼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了。”
“你们这对小情侣,看着这么光鲜,忍心让自己的爸爸在外面穷困潦倒么?”狐朋狗友气势汹汹地指责。
“别理他们。”
秦时雨拉了拉源朝歌,“他们这种戏演过很多次了,就是泼皮——滚吧,别让我动手赶人。”
秦时雨说着“滚”字,眼睛里骤然露出冷锐的寒光,看的继父脖子一缩,显然,他已经在秦时雨手下吃过苦头了。
但继父死猪不怕开水烫,仍旧要赖着,旁边三个男人虎视眈眈,秦时雨刚要上前一步把他撵出门,源朝歌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低声说了一句:“你明天还要工作,万一伤了就不好了,离婚协议书呢,拿过来。”
秦时雨有些意外,若说身体金贵怕受伤,源朝歌的身体不知道比她金贵多少倍,但是此时此刻源朝歌这个态度……就像……把她当成了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转头进屋里拿了离婚协议出来,看到继父涎着脸凑近源朝歌,露出贪婪的笑容:“好女婿,你今天给我个十万块钱,我马上把离婚协议签了,现金吱吱宝薇信红包都行,怎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