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萱看她不说话,心里愧意更重:“姐姐,你生气了?是不是对我特失望?其实,我也没想过,我会帮他那样的疯子。”
“他要你找我,是要你求着我答应他,接下他们司家选址的项目。”简未然平静地道出司达信的真实意图。
赵书萱点头:“对,就是这个,他就是让我来求姐姐你做这个。”
顿了几秒,她有些为难地问:“姐姐,这件事是不是很难?所以你才没答应他,他却想着法的要让你做吗?”
“谈不上难与不难,他要我做的是我以前的工作内容,只是愿不愿意接的问题,我拒绝他,自是有我的理由。”简未然顿了顿,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冒昧问你一个问题,他要你帮着他做这些,仗的是什么?或者是他拿住了你的什么把柄,对吗?”
赵书萱沉默了,半晌她咬咬唇,“对不起姐姐,我只能告诉你,他确实是拿住了我的软肋,可我不能把这些告诉你,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我不能把你也拉扯进我与他的浑水中。”
简未然语气诚恳:“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可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那好吧,你应该是有难处,我理解你。”
赵书萱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司家选址的项目,姐姐还是不会接是不是?”
“你想我接?”
“我想。”赵书萱直接道,“姐姐,司家是大家族,司达信很有钱,我想他应该是看中你的勘测能力,所以才想尽法子要让你接这个项目,你其实大可以仗着他的信任大赚上他一笔钱,而且据我对他的了解,你越是拒绝,反而会越引起他的兴致,他会想更多的法子来让你屈服,与其放着大把的钱不赚,还要防止他出各种招来给你下套,我个人觉得,姐姐不如就爽快把他这个项目接了,省了他惦记,还可以赚钱,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行,不是吗?”
简未然看着她,眼神里渐露欣赏,她不禁想到自己两三年前,和赵书萱同样年纪时,却不曾似赵书萱这般的冷静与洒脱。
她沉吟几秒点头:“你说得对,你去告诉他,他司家的选址项目,我接了,这样不只是你刚才所说的一举两得,我们还可以多一得,便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我是看你的面子才同意,要不然,我绝不会接这个项目,你帮了他的大忙,就凭这一点,他也不能再拿你的软肋来要胁你。”
赵书萱点点头,强作欢笑:“我也但愿。”
可她自己心里却清楚,司达信绝不是因为她帮了他的大忙,就会放她走。
那个疯子没有这么仁慈。
她和他之间,只剩下两条路,一条路是老天开眼看她可怜,让她一夜暴富把欠司达信的上千万赔款都还清,另一条路便是司达信死了,再不就是她死了。
不管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可即使是死路,只要有个路字,她都得努力活下去。
从餐厅出来,简未然开车送赵书萱去她所说的丽景公寓。
“你在榕城有房子?还是你姐的?”简未然随口问。
赵书萱顿过几秒,坦诚回答,“司达信的。”
简未然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意外。
赵书萱其实一向觉得自己和司达信有关系这件事特别难堪,可不知为何,到简未然面前,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而且还没有觉得难为情,反而有种跟她诉苦了的感觉,心里一直压抑的沉重大山仿佛都微微松了几分。
下车后,赵书萱似想到什么,又跑过来,轻叩着车门窗。
简未然摇下车窗。
赵书萱压低声音匆匆道,“姐姐,司达信今天动过我的手机,我担心他在我手机里安装定位监控器之类,我不会再用这个手机给你发信息,我会找别人借手机给你发。”
简未然不由得伸手握了握她的,“谢谢你,可是书萱,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做成什么,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的有本事,但不管怎样,你信任我,我很感谢,我也会尽力做到对得起你的这份信任,最起码我不会让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让任何一个我无法信任的人知道。”
“够了,这样就够了。”赵书萱紧紧地回握了下她的手,“姐姐,我就知道,你是我能信过得的人,我第一眼就知道了。”
后面车子喇叭响了几声,很急促。
简未然从后视镜里看到是跟着自己的两个保镖按的,立刻醒觉地和赵书萱道别。
赵书萱很快也反应过来,退后去,礼貌又客套地和简未然道别:“乔小姐,再见!”
简未然刚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就看到一辆香槟色的法拉利卡宴停在丽景公寓,车里走出来的正是司达信。
赵书萱已经朝他迎过去。
简未然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跟司达信打招呼,顺便帮衬赵书萱说上几句话,直接表达自己是因为赵书萱才愿意再考虑接他们司家选址项目的事。
正在这时,她手机响起。
是慕战谦打来的。
简未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在酒会现场的事,把手机覆上耳边接听:“你忙完了?”
“嗯,你还要多长时间?”
“我已经从酒店离开了,马上回家,你呢?到家了吗?”
“……我在酒店门口。”
“啊?我现在已经不在碧海酒店那边了,你去之前怎么没先给我打个电话呀。”
“忘了。”
简未然失笑,“这种事都能忘我真是服了你,回家吧,我这里离碧海酒店有些远了。”
慕战谦默了一会,沉声问:“你现在在哪?”
简未然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要来接,想到他忙了一天也累了,便说:“我开车了,也没喝酒,你不用特地过来,我们一起回家,应该差不多时间会到。”
“我喝酒了。”
简未然反问:“你不会酒驾吧?”
“你过来接我。”
“……那你怎么过去的?”
慕战谦没回答,把电话挂了。
简未然猜想他是打了车跑到碧海酒店去了,连忙改道往碧海酒店去接他。
——
司达信从车里出来,拉过赵书萱,把她塞进副驾座,而后自己又回到驾座,发动车子往地下车库驶去。
赵书萱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愿费心思去猜,缓和了语气直接说:“她答应了。”
司达信扭过头看她,眉尾轻挑,很是意外的表情。
赵书萱为免被他看出什么心思,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道路:“她不是因为怜悯我,而是想交我这个朋友,我跟她说我是药材商,她想跟我要一种罕见药材,我答应她会给她去找。”
这是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和简未然对过的口供。
司达信蹙眉,似信非信地问:“什么药材?”
“司总也懂药材?”
司达信看她一眼,没说话。
赵书萱勾了勾一边唇角讽笑:“司总日理万机,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想必是不会懂这些,我即使说了你也不懂。”
司达信又看她,俊脸沉了几分。
虽然他此刻沉了脸,可赵书萱分得出来他什么时候才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装装样子,比如此刻,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才故意沉脸,却不是真的恼火。
她便轻笑了笑,声音更软了几分:“这次,我又帮了司总。”
司达信把车子一个急转弯,精准地倒车入库,而后又急刹住车子,才慢悠悠地问:“你想要什么回扣?”
赵书萱被他一连串的急猛惊得脸色刹白,心中狂跳,好不容易缓解下来,愣愣地看着前方问:“你真的能给我回扣?”
司达信不耐烦,“想要什么直说,别给我废话!”
“八百七十一万。”赵书萱一气儿说完,又重复一遍,“我要八百七十一万。”
司达信握着车钥匙的手都愣住。
他扭过头,冷沉沉地盯着她。
话一出口,便如射出的箭,已没有回旋的余地,她索性迎上他冷冽的脸色,再次郑重地重复刚才那句话:“我要八百七十一万的回扣!”
司达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赵书萱被他盯得心里都开始发毛。
可她不敢退缩,依旧迎视着他越来越冰沉的目光。
车里一下子静寂的诡异。
这样诡异的安静持续了近半分钟,司达信突然就咧唇而笑,还笑出了声:“你想要八百万做什么?”
赵书萱也笑:“还能做什么?你要我赔你母亲一千万,这一年来,我已经陆陆续续还了你一百二十九万,还剩下八百七十一万,司总要给我这么多回扣,我也能把欠你的赔款都还清。”
“还清后呢?”
“还清后我就不欠债了,无债一身轻,司总一向不缺钱,应该是无法理解欠人钱的那种压力感,欠债太多太重,有时候我都感觉自己要透不过气来了。”赵书萱一本正经地说,小脸上依然在带着笑。
司达信一把捉起她的下腭骨,冷笑,“你以为有了这八百万就能摆脱我了?”
赵书萱继续笑,“我现在还欠你八百七十一万,如果我还清了,我就不欠你了,为什么不能摆脱?”
“就凭你给我做的那点事,你以为你也配从我这里拿走八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