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南生被她连连逼问得哑口。
简未然眨着微微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继续冰冷道：“你听好了，如果你还算有那么一点良心，就放过我妈，别再去打扰她，也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简素云的病，经不起任何刺激。
一个让她恨了半世的男人突然出现，简未然简直不敢想，简素云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无法帮简素云把那些伤痛都抹灭干净，可她一定会尽全力，阻止这个男人再去破坏简素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
简未然还想说一声，让他以后也别再来找自己，病房里响起梓晨低低的呜咽声。
她连忙将手机挂了，凌南生还在那边的道歉和解释也全被隔断在盲音里。
“晨晨，你醒了？”简未然快步跑进病房，看到梓晨正睁着双红通通的大眼看着门口。
看到简未然，小丫头苍白的小嘴唇一扁，像又要哭出来。
不过几秒，她哼了一声，将头转向里面。
简未然走过去，轻柔地出声：“饿了吧？我去给你买吃的，晨晨想吃什么？”
梓晨把被子一拉，盖住自己的头。
简未然看到她药水快完了，起身去叫护士。
梓晨在被子里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声音，她悄悄掀开一条缝。
病房里哪里还有简未然的影子？
还说什么会一直爱她，就这么会儿耐心就用完了。
小丫头正又要伤心，门口响起脚步声。
她很快又缩进被里。
听到简未然和护士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手背上的针头被拔掉，一只大人的手轻轻柔柔按着她手背上的棉花。
她感受得到，这是简未然的手。
不知为何，小小的心里一酸，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简未然把她的被子掀开，就看到小丫头又开始流泪，心里一疼，伸手抱地她：“怎么又伤心了？”
梓晨把她推开，小脸还是气鼓鼓的。
“真不打算理我了？”简未然捏了捏她鼓着的小脸，轻声细语，“上次是谁说爱我来着？这才多长时间，就又不爱了？”
小丫头把头撇开，平时在幼儿园里打架时的语气：“你别碰我，都是坏人，就会骗小孩！你也说了爱我，可最后呢，还不是帮着爸爸一起饿我凶我！”
“晨晨要是没有我错，我当然不会帮爸爸，可晨晨乱发脾气是不对的呀，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呢，你说对不对？”
小丫头抬起一双红通通的泪眼，“那你会一直爱我，不会变心吗？”
简未然把她抱紧：“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一直爱你。”
“那好，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勉强相信你。”
“好，别说一件，就是千件万件我都答应你！”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
“那你去跟爸爸说，从明天起，不要再送我去幼儿园！”
“……”
看简未然不出声，梓晨嘴巴一扁，又扯开嗓子干嚎：“我就知道，后妈的话不可信……”
简未然无语叹息：“我是说很多事可以答应你，但不包括错的事情呀。”
“我不管我不管，你明明都答应了，现在就反悔，我就知道，后妈都是骗人的！”
简未然想起慕战谦之前用过的一招，故意板起脸：“你要再提这样过分的要求，我也不管你啦？我也走啦！”
小丫头往病床上一躺，晃动着两手两腿嚎得更起劲。
简未然咬咬牙，真的起身出了病房。
梓晨看她真走了，心里开始担心，简未然现在一定也要露出后妈的真面目真的不要她了。
她要是走了，自己哭也没用，反而更加可怜。
她不由得止住干嚎，从床上滑下去，快步跑到病房门口，拉开门。
刚拉开一半就对上简未然温柔的脸。
那样子，像是已经猜到她会追出来一样。
梓晨气极了，一反身又飞快往病床跑去。
简未然比她速度更快，一下子便把她小小的身子都收进了自己的怀里，含着笑：“好了不生气了，我就知道我的晨晨不会真不要我了，上学的事我不能答应，因为我不能让我的宝贝长大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那样就太可怜了。我现在带你出去吃饭，你要吃什么我都答应，这样可以吗？”
梓晨依然在她怀里挣扎，但明显不过是做做样子。
简未然帮她在粉红色的小毛衣外面套上中长款的淡紫色呢子大衣，大衣刚好到小丫头的膝盖，再把大衣后面的带毛帽子戴上，除开脸上哭红肿的痕迹，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给她又穿好毛袜和淡紫色中筒靴，简未然站起身，准备牵她出去。
小丫头把两只手一伸，要抱。
简未然瞅了她一会，无奈地笑着伸手把她抱起来。
医院门口有一条商业街，简未然抱着小家伙，一家一家地问她要不要吃，小丫头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小家伙个高平时爱打架，看着挺瘦，抱着挺沉。
一条街都走完，简未然胳膊抱得酸疼，停下来：“这些都不喜欢的话，那你告诉我想吃什么？”
小丫头脸上的哭痕已经消得差不多，前后看了一眼：“过桥米线。”
过桥米线是刚才两人出来的第一家。
简未然抱着她吭哧吭哧走回去，刚要放下怀里的肉坨坨，小丫头四肢像章鱼似的巴她巴得更紧：“你走太慢，我这会儿都不想吃过桥米线了，我想吃披萨！”
披萨又在这一条街的最后一家。
简未然不由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东西，你故意的是不是？想累死我呀？”
梓晨小嘴一扁，又开始嚎：“呜呜……后妈要饿死我，不给我饭吃……”
虽然已经夜里十点多，但大城市里这时候行人也没断。
小家伙一嚎，顿时惹来无数异样的目光。
简未然哭笑不得，败下阵：“好好好，我带你去吃披萨！吃披萨！”
她才发现，慕战谦其实说得挺对，小孩子还真是不能全由着，她到底还是经验不足。
抱到披萨店，小丫头总算没有再唱反调。
在店里坐好，简未然去点餐，买了份她喜欢的水果披萨和草莓汁端过来。
梓晨看了一眼，放大声音嚷：“我想吃肉！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你就只给我买便宜的，你虐待我！”
简未然：“……”
去给她又买了份烤肠的披萨。
简未然拿起一块递给她，小家伙把脸一撇，自己伸手把盘子拉过来吃其他的。
“小没良心的！”简未然捏了下她的小脸，含着笑看她把东西都吃完。
本来以为吃饱了小家伙就会走路，结果吃完后，小丫头又把两手一伸，要抱。
店里人多，简未然只得又把她抱起来。
出来后，她准备抱着小家伙回医院，明天早上还有一针要打。
梓晨看到对面一家霓虹闪烁的KTV，小手指向对面：“我要去那里唱歌！”
简未然看了一眼，头疼，“晨晨，那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后妈——”
简未然：“……”
到了KTV，开了间房，梓晨不唱，光听。
听了一首又一首。
她负责点歌，简未然负责去放。
简未然就是声控的点歌机。
“小黄人版的隔壁泰山。”小丫头四肢大开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中间，又点了一首歌名。
简未然没搜到：“没有这首歌，你换一首。”
“我就要听这首！”
简未然又搜了一遍给她看，柔声，“看到没？真没有。”
“那你唱给我听。”
简未然犯难，“我不会。”
梓晨一幅又要哭出来的样子，“你不爱我……”
“我又哪里不爱你了？”
“要是爱一个人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你连唱首歌给我听都不肯，还好意思说爱我？”
简未然忍不住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慕梓晨，你今天是故意要折腾死我吗？”
小丫头立马扯开嗓子又嚎，“你现在自己都开始打我凶我了，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你就是不想要我了……呜呜，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马上就要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简未然站起来，任由她在沙发上滚，又好笑又好气，“行了啊，你再这样闹我真不理你啦！”
她难得有些凶巴巴的语气，让小丫头怔住。
简未然看她有些收势，更加把脸板得更严肃了些。
小丫头眼神里有些害怕，自己扶着沙发背爬坐起来，可还是用两只小肉手擦着眼泪。
简未然哪里真舍得凶她，又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拿了纸巾温柔地擦她的泪：“告诉你，你到底还要怎样才能变回以前乖乖的晨晨呢？”
小丫头抽嗒了一阵，抬起挂满亮晶晶眼泪的黑眼睛：“我要听小黄人版的隔壁泰山。”
简未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安抚她，第一时间想到慕战谦。
她不由得脱口说：“下次让你爸爸唱。”
严肃又凶得很的爸爸唱小黄人版的隔壁泰山？
梓晨压根都不敢想那个画面，畏缩地摇头：“我不敢让他唱。”
简未然心里一软，抱住她小小的身子：“等回去有机会我让你爸爸给你唱。”
梓晨心里升起希望：“可他要是不会呢？你能让他学吗？”
简未然不知道那是首什么样的歌，想着应该也就和平时的歌一样，慕战谦嗓音磁性动听，想必唱歌也是极好听的。
于是她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嗯，我让他学，学会了就唱给晨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