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简未然不说话，梓晨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跟小大人似地叹息一声：“好了好了，不想了，大不了妈咪你就当有两个妈咪，我们有两个外婆好了，多个人爱我们我觉得挺好的。”
简未然知道小丫头是想逗自己笑，想笑的，却怎么也没能笑出来。
手机响起，简未然从兜里掏出来，看到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
尤其是慕战谦，应该打了好几个，这会儿又打了过来，她连忙接下接听：“我们在希尔酒店旁边的商业街。”
慕战谦找过来时，简未然和梓晨正在吃最后一点凉皮。
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简未然眼眶不由泛红。
梓晨更是难得的因为看到他而惊喜得一下子就扑进他怀里，欢声叫：“爸爸，你来啦？”
“嗯。”慕战谦把小丫头抱着放回椅子上，又抽了纸巾给她们两母女擦嘴角的酱汁，梓晨嘻嘻笑地任他擦，给简未然擦时，简未然脸红地撇开了，拿过纸巾自己擦。
慕战谦去给她们俩买单，而后打电话给希尔酒店那边，让人把他的车子送过来。
嘉行从车里跳下来，仔细看简未然的神色，发现除了她的脸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外，倒也没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也没受伤，他才放下心。
刚才他要跟爸爸一起出来找，慕战谦嫌他腿短跟不上，想要他抱更不可能，他会嫌抱着个小儿子太累赘，不过当时嘉行也和他一样担心，所以也没怨他把自己扔在酒店里。
这会儿他自己爬上车就过来找他们了。
黑色宾利从马路边平稳驶走。
沈烨在对面的车里，一直看着那辆车子越走越远，没来由感觉到浑身泛冷，这寒意，仿佛直透骨髓。
原本他比慕战谦更早找到这里，他看到简未然脸色发白地坐在那里面，一如多年前淋过雨的她，在他面前楚楚可怜的样，他想也没想就迈步进去找她。
刚一抬步，一道伟岸修长的身影从自己前面掠过，而后，他就看到慕战谦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她们娘俩的面前，沈烨的步子便僵住了。
他们现在才是一家人，他去了，又算什么？
——
入夜，慕战谦手机响起，是凌南生打来的。
慕战谦看简未然向着另一侧睡得挺沉，按了接听捂紧话筒，起身出了卧室去接听。
“未然现在怎么样了？”凌南生语气有着隐忍的紧张，和无法言喻的难堪。
慕战谦语气很冷：“谁跟她说的这些事？”
之前从商业街把简未然接回来，她虽然一直装作没事人一样，可慕战谦知道，她越是这样，心事越重，原本想回来直接问她到底是谁说的，酒店当时包厢的人挺多，他不确定在沈家那边的包厢里时，他们都对简未然说了什么。
回山水居后，简未然去帮两个孩子洗澡，而后回卧室，慕战谦还没开始问，她只说累了洗过澡便自己睡下了。
看她那样，慕战谦也没有强行去问。
凌南生紧闭了闭眼：“对不起战谦，是我没管好芷宜……”
“你就没什么能做好的！”慕战谦怒，“明天一早就给回湘城去，要赵悠悠是吧？我让她和你们一起过去！”
凌南生羞愧得无地自容：“战谦……”
慕战谦连他声音都不想再听，直接把电话挂断。
他们应该庆幸是慕纯仪曾经最珍惜的人，要不然，慕战谦此刻剐了他们父女的心都有。
慕战谦听到外面有汽车声，想是凌南生。
在睡衣外披了件休闲外套就大步走出去。
山水居门口，刚走一辆黑色车子。
慕战谦车后窗里看去，隐约看到是凌南生。
想到刚才说的话，他眉头不由锁得更紧。
没过一会，一辆白色车子与凌南生那辆擦身而过，直往山水居驶来。
慕战谦原本准备进去，看到是乔兰心的车，顿下步，站在门口等她。
乔兰心到门口，看到慕战谦站在那，匆匆下车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简未然。
“刚刚已经睡了。”
乔兰心眼底潮湿，“对不起，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其实，那天看到未然戴的那块半玉，我就什么都记起来了，未然她……是我的女儿，对不起……”
慕战谦之前也想到过，只是今天才得到验证，还是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凌南生讲的那些过往，慕战谦大致明白了，那年跳海，未然没死，她生母也没死，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去了北城嫁给了甘继深，且一去数年，简未然和简素云都压根不知她的消息。
乔兰心眼泪流下来，“未然她一定在怪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我都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和沈家，和你，这么这么多的事，生为母亲却什么都不知道……”
慕战谦沉默，眉头深锁。
乔兰心泣不成声，尤其在知道简未然曾经还和沈烨结过婚，又离婚，慕战谦的两个孩子还是未然的，那种惭愧、懊痛深深地揪住她的心，她捂着嘴痛哭不止。
慕战谦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拿起来接听：“二哥。”
听到他的叫声，乔兰心生生咽回哭泣，抬起泪眼看着他，对他摇头。
正好那边甘继深就在问慕战谦：“你二嫂去找你们了吧？她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
慕战谦看着连连摇头的乔兰心，沉着回答：“是来过一趟，下午的事。”
甘继深嗓音带着疲累的沙哑：“好，打扰了，如果再有她的消息，麻烦通知我一声，她手机关机，我这一天都没有联系上她，担心她出事。”
“嗯，如果她再来，我会给二哥打电话。”
“行，再见到她，麻烦跟她说一声，我母亲病危，让她速回北城。”
慕战谦顿了顿：“岳母现在怎么样？”
“在重症室里观察，医生说了，如果明天下午再醒不过来，恐怕……”
慕战谦想起阮敏竹前一段还到慕宅里来一而再再而三威胁自己的犀利样子，那样强势的一个人，说倒下也倒下了。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说了一句：“岳母会没事。”
“谢谢！”
挂了电话，慕战谦对乔兰心说：“岳母病危，现在重症室观察，医生的意思，明天下午要没醒来，会很危险。”
乔兰心抬手把脸上的泪水捂了捂，沙哑着声：“对未然，我其实这辈子都没再想过，让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不配，我也从未奢望过得到她的原谅，战谦，拜托你，好好照顾她和孩子，她经历了那么多事，肯定有无数的无可奈何和痛苦，我这个当妈的不能给她任何依靠，她不原谅我恨我都是应该，还请你一定待她。”
“您放心，我一定。”
乔兰心泪水又涌出来，她捂着脸，半晌才拿下手，含着泪不舍地又看了眼山水居里亮着灯的二楼主卧一眼，“那好，我得要回北城了，如果妈有什么，可能一段时间都没法再来看她了，她现在怀着孕，女人怀孕是最难的时候……”
慕战谦顿了顿，淡声说：“孩子出生时，我会通知您。”
“好，好。”乔兰心感激不已，“不管到时候你们在榕城，还是国外，我都会去看看孩子和她。”
道完别，乔兰心匆匆趋车离开。
——
乔兰心赶到北城，阮敏竹还没有醒过来。
甘家除了甘影和甘霆，所有人都守在重症室门外，包括坐着轮椅过来的甘文天。
甘继深看到乔兰心，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许之韵也看到乔兰心，阴阳怪气的调调：“这是谁啊，大伽就是伽啊，我们都在这守了几天几夜了，你连人影都没见一根，这会儿人都成这样了还来表什么孝心，不是忙嘛，继续忙你的呀，谁还稀罕你特地跑这一趟——”
“你少说两句！”甘继行沉沉出声喝住妻子。
甘文天咳了几声，又靠向轮椅椅背休息，守了十来个小时，这会儿他也累到极致，一句话都不想说。
甘继行帮他顺顺背，挨着他坐下。
乔兰心脸色苍白，看向甘继深，“妈怎么样了？”
甘继深沉沉看着她苍白无神的脸色，面容更黑沉几分，旁边太多人在，不好直接发脾气，到底还是回她道：“还在等结果。”
乔兰心看看甘文天和甘继行他们，低声：“你们守了那么久都累了吧，要不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在这里守着，妈一醒我就通知你们？”
许之韵冷哼：“你守？我们可信不过，等下妈醒了，你人倒找不着了。”
乔兰心没理会她的话，看着甘继深，征求的意思。
甘继深看向甘文天和甘继行：“大哥，要不你陪爸回他病房去休息，我和兰心守在这，妈醒了我打你电话。”
阮敏竹现在里面，也确实没有动静，甘文天的身体也确实吃不消这样死守，点点头，让甘继行和许之韵送自己回另一边的病房休息去了。
甘继深拉着乔兰心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乔兰心看着重症室的门，怔怔。
甘继深看她一直不说话，低沉开口：“等妈情况稳定，我陪你去南川。”
乔兰心缓缓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当年，你知道我女儿活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