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未然毫不迟疑就应了，“好。”
夏至深感觉自己咬痛的牙龈突然莫名地一阵泛酸，酸得牙都似倒了。
他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冷沉着脸：“我有伤在身需要休息，你不用过来找我，我助理程翡会跟你联系，他会把设备的事办好。”
简未然要的也是这个效果，灿然一笑：“那我等着程助理的电话，您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就不去打扰了，对了，你之前说到沼泽，你们想必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例案，也能让程翡跟我祥细说说吗？”
她这明显是得寸进尺，可她脸上的笑又如迎着阳光开放的花一样，让他有些眩目，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话已不由脑子地出口，“我让程翡把资料给你。”
“行嘞，谢谢夏总！”
夏至深咬着牙瞪她。
有事就是夏先生夏总地可恭维了，没事就是凶巴巴的夏至深，她倒是圆滑得很！
慕战谦已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收好，递还给夏至深。
夏至深脸色依旧不怎么好，接过电脑径直走了。
慕战谦和简素云低低说了几句话，看到她手指果真动了动，一颗崩着的心也跟着松卸几分。
松开简素云的手，他抬眸看向紧靠挨在旁边的简未然：“司家选的那片地发现了沼泽？”
“现在还不确定，我还要查查资料。”
“司家那边已经发布消息出来，准备在选地上大兴土木建宅落居，阮东明不是信任你，要等你出了报告才同意批地？”
“是常家树定下的，风水师。”
慕战谦沉吟几秒，“你有几分肯定他选址有问题？”
简未然以前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光闻一股味道她自己还真没几分把握，她摇摇头，“我也说不准。”
“如此你别管了，好好照顾妈，医生不是说了需要沼泽地不是需要你才能辨别出，阮东明和司家想必都也事先做过基本土质勘测，如果真是沼泽地，最简单的探测仪器就能探测出来。”
简未然想不再去管，可那股腐烂恶臭让她不禁犹豫。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想到是程翡，按下接听。
确实是程翡，他已经把几年前夏家在承市做旅游项目时，遇到的大面积沼泽资料发给她。
“确定了旅游项目才发现沼泽吗？”简未然惊讶，按照正常流程，都已经确定项目想必是土地都已经批复下来，在批复之前都会进行严格的土质分析和勘测，不可能发现有大面积沼泽还会批示。
“距离地面太深，面积开始不大，可随着时间，一直在漫延，具体延伸到哪个方向说不准，但要破坏到那里，就会大面积地漫延。”
“你给我的那种设备什么时候到？”
“两天后，从藏区调过来。”
“从地面到壳的土质情况都能探测出来？”
“这种设备目前为止应该是1000多千米。”
“应该差不多了。”
虽然还没确定，简未然已经有百分之八十怀疑那块地的确存有问题。
接完电话，简未然便按捺不住想回去用电脑查看程翡发来的资料，她去跟简素云道别后起身离开。
慕战谦跟她一起出卧室。
迎面撞上刚去买菜回来的外婆。
见到慕战谦，老人手里提的袋子都嘭地一声掉在地上，她定定地看着慕战谦，脸色刹白，像见着了鬼一样。
“外婆。”慕战谦走过去，帮她把地上袋子都捡起来。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外婆颤颤巍巍地连着退了好几步，声音都在发抖。
她刚刚明明看到是夏至深在这里，她还想着让他和乔小姐一起好好说会儿话，便找了个买菜的理由出去了。
可这会儿回来没看到夏至深，反而看到让她大吃一惊的人。
“外婆，我回来了。”慕战谦眉眼柔和道，“前段时间受了点伤，所以没能来看望您几位，现在我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行动也方便了许多，以后有空便会过来。”
“回来了，回来了……”外婆重复地喃着这句话，脸色依然惨白。
简未然知道她是又在后怕那日在游轮上发生的事，不光是外公外婆，她其实也一直怀愧很深，可事情已发生，她不能总纠结在过往里，还得继续生活。
对慕战谦的愧，她会用自己后半生来偿还。
外婆没有再看慕战谦，有些颓然地往另一间卧室走去。
“外婆，那我们先走了。”简未然知道老人现在心里不好受，想给她时间冷静冷静，等明天她再过来跟老人好好解释。
“战谦。”走到一半，老人突然回过头，浑浊的眼里含着泪，“在游轮上的事，是我老婆子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未然……”
说着，老人对着慕战谦就要曲膝跪下去。
慕战谦眼明手快地接住她，没让她真的跪下去，他言诚恳诚：“您别这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你们还是我的外公外婆，这辈子都是。”
外婆看着他，情不自禁又想起死去的未然，从前无数的不甘和恨都化作了悲痛，她再也控制不住垂下头痛哭出声。
简未然被她哭得心酸，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走过去，帮着把外婆搀扶着，“外婆，未然没有怪你们，我相信她没有怪你们。”
外婆看看慕战谦，又看看她，红肿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都一阵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简未然又站在自己面前，一声一声地喊着她外婆。
可她分明又知道，简未然已经去了。
那个孩子顶替她外公去坐牢，在牢里病死了。
未然以前在简家，他们都因为怨她害了自己的女儿，从未对她好过，甚至还想毒死她，让她白白搭上了自己的命。
现在想想，未然对他们一直都很好，小时候几次差点死在简素云手里，他们都没去帮忙，甚至还想过让她就那样死在简素云手里，就是这样，那孩子都从未怨过他们一句。
老人越想越心痛，她紧抓住简未然的手，恍恍惚惚地看着她，“未然，未然，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简未然看着她这样，根本不忍心否认，她点点头：“对，外婆，我是未然，我就是未然。”
慕战谦听得心都一跳，下意识伸手握住简未然的肩膀，让她冷静。
他知道她是不忍心，可简未然那个身份现在是个禁忌，涉及到很多问题，他宁愿她一直以乔南的身份活下去，也不愿用简未然的身份来再掀风波。
老人是信得过，可也保不齐她太激动，逢人就说自己的外孙女没死。
若是这样的言论传扬出去，对简未然会非常不利。
老人看着慕战谦突然紧握着简未然肩膀的大手，又看着简未然的脸，摇头：“不，你不是未然，你不是我外孙女，你不是她！你为什么跟我外孙女的丈夫在一起？”
她看着简未然的眼神都越来越尖锐，“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认我女儿做干妈，你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了我外孙女婿是不是？”
简未然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她有些被伤到了，“外婆，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喜欢我妈才认我妈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吵嚷着，在里面房间休息的外公听到声音走出来：“怎么了？……战战战谦？！”
外婆和简未然这才都噤了声。
慕战谦对外公颌首打招呼：“外公，对，是我，我回来了。”
老人比自己老伴冷静，他盯了战谦好一会儿才微微颤着声音问：“你……没事吧？”
“受了点伤，前些日子一直在养伤，现在没事了。”
老人脸色很白，点点头，“没事就好。”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根本都不敢看慕战谦。
“没事又怎样？我外孙女才死，你马上就和这个女人搅在一起，你对未然真心过吗？”外婆一提到未然不由得又红子眼眶。
未然死了，女儿又是植物人，现在慕战谦就是找了新的女人，也没人能帮未然讨个公道。
他们俩还是毒害过慕战谦的罪人，除了这么指责几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越想心越害，抹了把脸上的泪，她指向门口：“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外公这会儿根本不敢面对慕战谦，也没有再看他们。
慕战谦看简未然难过，心生不忍，沉沉开口：“外婆，我是喜欢乔南，不仅喜欢，我还深爱着她，但乔南不是因为我才对您女儿产生感情，她是真心喜欢您女儿才认这个妈，另外，就算未然不在了，我对她的心也从未变过。”
“别说这种漂亮话了，未然死了，自然是随便你怎么说，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是不是在和未然结婚时就已经和她在一起了？”外婆听他说爱眼前这个女人，更加替死去的未然不值，忍不住就声声控诉，仿佛只有这样，就能替未然出一口气。
慕战谦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无法解除眼前的误会。
不过就算被误会，也总比未然有危险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