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说得很认真。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在一瞬间盈满心房，让她逃不开，也不想逃。
……
晏熹坐在花圃旁，低头静默地注视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
她的脚经过之前的一番折腾，肿的更厉害了，他的手指在她的脚踝肿胀处轻按了按，听到她的抽气声，他眉头皱得很紧。
但她却不知为何突然想笑。
嘴角泛起的弧度依然遮不住了。
他一抬首，就对上她想笑又拼命忍着的怪异表情，眉梢微挑。
“笑什么。”他问。
晏熹故作不知，轻咳一声，眼神扫向一边。
“我哪有笑。”
反正是死不承认。
“是吗。”
时舒放开手，站起身，因为她是坐着，所以，他便是俯视着她。
“脚不疼了？”
“疼……”
晏熹扁扁嘴。
“我就是高兴……”
说着，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在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告诉他，她之前说要当他女朋友的话，是真的。
尽管当时说的时候她没想过太多，可是现在，她是认真的。
她想当他的女朋友。
这种感觉一旦在心里扎根就没办法除去。
或许是因为，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个这样在意她的人。
也或许是因为，就像是现在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会出现。
所以即便他身份是鸭子。
即便他和她之间可能差了许多。
但她还是想要依着自己的感觉。
她想要试一试。
……
“我……不反悔。”半响，她轻声开口。
似是下定了决定，晏熹咬咬下唇，扯住了他的衣袖。
“我不想要……反悔的机会。”
他紧紧的盯着她，眼眸漆黑。
却不说话。
晏熹有些急，拉住他的衣袖的手轻轻摇了摇。
“喂，你听到没有，我说我不反悔，我答应了……”
“嗯……”
时舒应声，声音似乎有些干涩。
“我听见了。”
晏熹表情微变，面对他的注视，只觉得脸颊开始泛热。
“你听见了，那你怎么还……”
“我只是在想。”
他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
“嗯？”
晏熹不解，抬眼看他。
时舒轻笑，低下头，声音极低道：
“我好像该吻你了。”
话音落下，气息已然压下来。
晏熹慌忙闭上眼，脸颊在瞬间红的要滴血。
时舒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尽管心有准备，但还是被她这样青涩慌张的反应逗笑了。
晏熹死死地闭上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
正当她想睁开眼时，忽然觉得眼睛上面传来一个温润的触感，很轻落下，很快离开。
她睁开眼，有些讶然地看着他。
“眼睛还疼吗？”
他的声音低柔，让她反应不及。
她下意识摇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你……”
时舒不语，只是看着她。
晏熹觉得羞恼又有些泄气。
“你骗我！”
时舒轻笑。
“失望了？”
他低下头：
“那，我再补回来？”
晏熹气恼，抬手打他：“呸，死鸭子，谁要你补回来……”
说话就要将他推开，准备起身，谁知刚推了他一下，人才刚站起来，手就被反握住，他只是轻轻一拉，便将她带入怀中，在她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一低首，便亲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很柔，却让人无法挣脱开。
几乎是在嘴唇相碰的瞬间，晏熹就觉得全身酥麻，似乎所有力气都在一瞬间散尽，她还抓着他的衣袖，呼吸都不敢了。
察觉到她的僵硬和紧张，他贴着她的唇瓣厮磨轻笑，声音低迷：“乖，要呼吸的。”
而后再晏熹瞪大双眸之际，再度吻住她，只是这次少了轻柔，多了些狠狠的意味。
“鸭子……”
“嗯。”
时舒背着人往前走，背上的人似乎折腾的太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了，只是不时还会传来一声呓语，他便轻声地应她。
“你的背，好咯人……”
“……”
“但我还是很喜欢……”
时舒没说话，只是眉头动了动。
再然后，就没动静了。
耳边是轻轻的呼吸声，时舒轻笑，步伐又刻意放轻了。
——
“小熹还小，难免会有些不懂事，你怎么还跟她一般见识呢，她包也没拿，身上也没有现金，你再把她的卡停了，她可怎么办。”
女人满是忧心的劝慰非但没能让男人平复下来，反倒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也知道她不懂事，整天的不回家在外面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厮混也就罢了，现在就已经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更别说你和维维为她做了这么多，她都不领情，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闹出事来，我今天就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离了这个家，她什么都做不成。”
……
何维维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时舒接到何维维电话时，才刚刚把晏熹放在床上。
他低头看了眼已经睡过去的女人，拿着手机往浴室走去。
拉上浴室门，打开淋雨喷头，按了接听键。
“喂。”
何维维有些着急的声音传来。
“你在洗澡？”
时舒抬手，擦了擦镜子上刚刚起了薄薄一层的水雾。
“有事？”
平静无波的语气，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他的不耐。
何维维太过高兴，也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晏熹今天被爸爸赶出去了，她身上没带现金，卡也都被爸爸冻结了，这个时候，她肯定特 别需要有人在身边……”
时舒打断她：“所以。”
“所以我要你尽快找到她，借着这个机会在她面前好好表现。”
时舒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弯唇。
“学姐，医院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知，这个周末，手术费如果还没到……”
“你这是在逼我？”
时舒轻笑：“学姐怎么这么说呢。”
“明明是学姐要我帮你做事，我只是在要我应得的报酬。”
何维维咬咬牙。
暗道他的狡诈，明明前世她记得很清楚，他对晏熹就是完全不求回报的，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完全变了。
虽说用钱交易也是她一开始先想到的，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人，任何所谓的感情，她相信用钱比喜欢的保证来得更稳妥些。
但谁知道，时舒他妈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她的所有零花钱和攒下来的私房钱全都投进去了 还不够，本来在这个家里，她就要在晏父的面前装乖乖女，装好孩子，不像晏熹，没钱了就直接 伸手要钱，她除了平常应有的零花钱，多一分都不敢开口要。
之前为了给时舒打钱，她连她平时不舍得戴的首饰都给卖了才凑上。
交代他的事情他都还没办好，她就已经投入了大半的心血。
若是他做成了她交代的事情还好。
若是他做不成……
“上次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有成事，我怎么敢相信你拿了钱之后一定……”
“呵。”
时舒轻呵一声。
“你笑什么？”
“学姐以为，我为什么会在浴室跟你打电话。”
“为什么，你不是在洗澡吗……”
不对，何维维一怔。
“难道……”
“嘘。”
时舒悠悠地开口。
“晏大小姐可还在外头呢，我不能耽搁太久的。”
何维维一听，下意识就想开口再问他些什么，却被他抢断了。
“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早上十点前就看到进账，医院那边一直催着，我也没办法的，相信学姐没问题的吧。”
说完，不等何维维再说什么，就直接挂了电话。
余光瞥见半透明的浴室门外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进口袋，然后脱掉上衣。
两步走到门前，直接拉开浴室门。
“啊。”
蓬头垢面还赤着脚的女人，就这么趴在他面前，以高难度的姿势，脸贴着地面。
没过多会儿，人就爬起来，也没站起身，就这么靠在浴室门前哭起来了。
时舒原本还想看她要怎么跟他瞎扯，也没料到她就这么摔在他面前了，听她又开始哭，只觉得一阵无奈。
弯下身，看了看她的脸。
摔的有些重，鼻子和左半边脸都红了。
“疼吗？”
晏熹边哭边不停地点头。
能不疼吗，鼻梁整个砸在地面上，鼻涕眼泪一起流。
他又伸手去揉她的鼻子。
“你躲在外面干什么。”
“我……”
晏熹有些心虚。
“我就是……听到声音就醒了。”
“声音？”
时舒紧紧地盯着她：“什么声音。”
晏熹眼神闪躲。
“就……听到你叫学姐……”
时舒手上力度不变，揉了揉，晏熹只觉得好受多了。
他起身，拿过一旁挂着的毛巾，打湿之后又把她拉起来。
湿了凉水的毛巾敷在鼻梁上，似乎能缓解酸痛，她赶紧抬手接过，把半张脸都挡在毛巾里。
“还有呢。”
“嗯？”
半响他才又问了一句，晏熹下意识看他。
时舒向她靠近，一点一点缩短两人之间的具体，浴室本来就不大，晏熹退到有些湿滑的瓷砖墙壁上，再没处可退。
“还听到了什么。”
“我……”
“嗯？”
“没，没了。”
“是吗。”
晏熹对上他那淡淡的眼神，突然觉得心慌的厉害。
这样的时舒，对她来说很是陌生。
不，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