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
纪枫在体院苦等了一个月,没等来孟小白。谭教练丝毫没有放松对他的禁令,此举得到了关领队的大力支持,体院管理层非常重视,又专门叮嘱了保卫处,让纪枫在校园各个出口处都被重点关照。出不去体院,他就天天盼小白来找他,可是小白从未出现过。
他去找小侯,小侯信誓旦旦保证他把信亲自送去了机场。机场收发室有没有把信交到孟小白手上,他就不知道了。纪枫觉得信要不就是丢了,要不就是孟小白无法接受这个事,误会了自己。他的情绪一天天低落下去,孟小白越久不出现,他就越烦躁。
有知道他被关禁闭的队友看纪枫状态不好,偷偷借给他手机用,可纪枫拿着手机不知道号码,微信也没用,更是自责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背下小白的手机号,也没有用更多种渠道联系过小白。
他的情绪反映在训练上,动作开始走形,面对失误的脾气也变大了。谭诗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教练组有人劝他,要不要给纪枫松松绑,他这个样子怎么能好好训练?谭诗源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离奥运大赛还有时间,没有什么伤痛是时间不能治愈的。既然已经做出了惩罚,就是要纪枫放下小情小爱,全力冲刺。现在解禁,跳水队如何立威?现在的努力,也都将白费。还不如让纪枫熬一阵子,就算现在训练受到影响,对自己有怒气,过段时间就会淡忘了。是他自己选择了要继续冲奥,既然他没有为了爱情一走了之,说明他还是有大局观念的。年轻人的恋爱,很多时候也就像是鲜花,怒放的时候争奇斗艳,但是生命很短,一两个月就该谢了。
纪枫房间里的电话大概一周会响起来一次,那是他爸他妈从加拿大打来的。知子莫如母,纪枫打算要跟他妈妈抱怨一下,也许他妈心软,会让纪枫的父亲去跟国家队的人做些沟通。毕竟纪教授多年前在北京的同事们,不少现在还活跃在体育部门的一线。
“喂,儿子,这周怎么样?”电话接起来是父亲的声音,纪枫有点意外。平时通常是妈妈先跟自己说话。
“老样子吧,爸。我妈呢?”
“你妈出去了。”父亲这样说。纪枫有点意外,算时差温哥华这时候是晚饭点,妈妈一般在家的。
“你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熬夜啊,训练量大要保证休息。”父亲叮嘱他。
算了,没法跟妈妈诉苦,那只好跟爸爸抱怨几句了。纪枫说:“哪来什么劳逸结合,练得跟机器人一样,挺无聊的,现在又不让我出去,天天关在这个小学校里面。”但他暂时不想说关于孟小白的事。
“纪枫,哪个运动员训练不无聊的?你要夺金,就要耐得住寂寞。你们这代人现在的诱惑已经够多了,还抱怨无聊,我让你劳逸结合是要按时睡觉,不是让你跑出去玩。你要是生在我那个年代,才让你知道什么叫无聊···”纪博文教授开始教育儿子。
“好啦爸,我没在抱怨,就是陈述一下事实嘛。”纪枫知道父亲的期待,跟他诉苦根本没用。“运动员也是要有休闲的吧,我看以前加拿大的教练就没人会把我们关起来。”
“那你看看加拿大拿过几块奥运跳水金牌,中国拿过几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这句话后面怎么说的?”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啦···好啦我懂啦。”纪枫心里叹口气,父亲对自己期待太高,他是不会帮忙去找人沟通的。算了,下次跟妈通话再说吧。
“你好好练,下周我还要请卑诗大学你好多叔叔阿姨们吃饭,他们都要来庆贺你得奖。都等着你下一块金牌哦,小子!有没有信心?”纪教授打来越洋电话就是为了做动员大会,儿子的情绪他隔着电话听筒可感受不出来。
“好,爸,你们等着吧。你们最近不回国吗?”纪枫只好这么说。
“回不来,事儿还挺多的,回来你也封闭训练见不到你。你自己加油吧。”
“那好吧。问妈好。”纪枫有点小失望,默默地挂了电话。
最近让纪枫觉得古怪的是,有个体操队的小姑娘开始三天两头的来跳水队看自己训练,还跟纪枫抛媚眼,比心。有跳水队的小男生八卦,告诉纪枫她叫莉莉。纪枫不认识她,没心情搭理她,只觉得哭笑不得。
孟小白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个月。好像她这辈子还没有发过比这个毒誓更凑效的誓言,纪枫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最开始的一周,她还天天盼着手机突然响起,他突然出现,盼着他队友说的话是搞错了人。可是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她的心情从愤怒,到期待,又转化成了绝望,最后凝结成了幽恨。他不过是玩玩而已,他说的那么多动听的话,不过是哄人开心的套话和甜言蜜语。不止一次问过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看来纪枫也终于问了他自己这个问题,发现跟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原来失恋的滋味是这么难受。孟小白想恨他,但怎么也恨不起来,这个永不再见的毒誓建立在一套逻辑根基不稳的推论上,纪枫究竟为什么消失,没人知道真相,孟小白也没办法信誓旦旦地归罪于纪枫。但她也心灰意冷,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没有勇气去刨根究底。她去找过他,没见到人却带回家一肚子震惊和烦恼,他呢?他怎么从来没来找过她呢?如果是孟小白误会了他,他怎么可以一个月躲着不出现?
在时间面前,一切甜言蜜语都似儿戏。时间就像是微弱而延绵不绝的风,不会掀起大浪,但经年累月地吹拂过沙地,直到带走了所有附在表面上轻浮的颗粒,只留下光秃的岩石,丑陋却盘庚万年不动,如同那嶙峋的真相。
赤脚踩在这岩石上,再没了温暖的细沙柔软的触觉,只留下冰冷和生疼。原来孟小白一个人过得习惯,哪会想到两个人的幸福来的快,消失得更快,从两个人再度跌落回一个人的时候,会摔得这么疼。她从来没去想过男生的心和女生的心,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每一次失恋都是女人的一次成长,孟小白这次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热恋中的甜言蜜语,都可以当真来听。
幸亏身边有胖妹相伴,还有安检站的好兄弟、好姐妹们,还有表哥和他的好哥们儿姐们儿们。大家都似乎有默契,没人再提起纪枫的名字,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们只会有事儿没事儿,带着孟小白去吃吃喝喝,逛街唱歌,谈天说地,嬉笑怒骂,变着法子让小白感受到大家庭的爱。
老爸老妈似乎也感受到了小白情绪的低落。他们保持着为人父母的距离,没敢问孟小白到底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表哥已经通过姑妈给他舅舅舅妈通风报信了。老妈继续放养着她的小白,坚信让女儿最轻松最快乐的方式就是自己有自己的生活。老爸则继续变着花样给孟小白做好吃的,偶尔关心一下工作,“三个留意”变成了“两个留意”,找男朋友的事,他暂时闭嘴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