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臧月儿殷切的期盼下,许褚再度开口道:
“我和先生来这的第一天就发现这个棺材了,当时它处于烈日之下,鲜红的液体不停的从棺材缝隙中流出来,里面还有人拍打棺材板的声音。先生一眼就认出这是镇压毛尸的棺材,拿出了一张镇尸符贴在上面。不想还是晚了一步,那棺材里冒出一股青烟,瞬间就跑没影了。”
许褚说完,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萧末还是忍不住觉得胃中一阵痉挛。感情他白天好奇之下摸的那把红颜色的东西不是红漆,而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不明液体。幸好晚饭前他洗手了,不然带着那股恶心的味道吃饭,想想都觉得酸爽。
不过既然霍元都发现了这具起尸,为什么没出手收拾呢?要知道霍元可是为了制服那只紫毛尸王在那村子里定居下来了,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具实力超群的起尸呢?
还是说……霍元怕了?
“先生不是害怕,而是这棺材侧面有姓白的留下的符箓,先生自认自己没有姓白的的能力,所以选择退而求其次,准备回师门请教空谷师尊。但我们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遇到了紫毛尸王的袭击,先生这才决定先留下来。”
后面的事,不用许褚开口萧末都知道,就是霍元拉着他一起斗毛尸的场景。不过许褚口中的这个姓白的似乎也是个符箓师,对比之前霍元提起过的那个符箓师以及两人如出一辙的态度,直脑子的萧末开口道:
“他该不会就是霍龟毛讨厌的那个人吧?”
许褚没有回答,而是瞥过脸去,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
果然,让自己给猜对了。尴尬的气氛中,萧末指了指那口大红的棺材,对着许褚道:
“来吧兄弟,一起把这棺材板抬开。”
“你想做什么?”许褚警惕起来,看着萧末的神色充满了防备。
“打开看看有没有制服那起尸的法子啊。”萧末答的理所当然,他没有恋尸癖,更不会对一具长满了毛的毛尸感兴趣。
“不行。”
许褚拒绝的干脆,萧末急的都快要跳脚了,那个紫毛尸王是他亲眼看着霍元烧死在乱坟岗里面的,一会等那摄青鬼发现真相后回来,他们谁也逃不掉。与其在这被动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许褚却不为所动,和个石头一般坚持道:
“先生说谁也不许动这棺材。”
要不是处境危急,萧末都想给这死脑筋的大高个一巴掌了,霍元都不知道被鬼弄到哪去了,他还在这唧唧歪歪的。见许褚不肯配合,萧末只好招呼旁边的臧月儿一起搭把手。
“先生说了不行!”许褚十分执拗,上前阻拦两人的动作,忽然,棺材里传来了一阵拍打声。
砰——砰——砰——
间隔有力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许褚脸色一变,开口道:
“这起尸要出来了!快退后!”
退你大爷!萧末忍不住开口大骂,刚才许褚说话间他已经检查过这棺材板了,两张紫阶镇尸符都镇不住的毛尸,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去都能把逮回来给吃了。他还是那句话,与其被动等死,不如放手一搏,那女鬼应该还在乱坟岗,此时不下手端了她的老窝,更待何时!
萧末扑过去就要去掀喜棺的棺材盖,已经退到一边的许褚见状,咬咬牙,跑过来死死抱住了萧末的大腿。
怎么说萧末也救过他一命,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送死!
“姓许的!别以为你块头大我就打不过你,快给我撒手!”萧末推斜了棺材板的一角,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此时此刻的他却顾不得去埋怨这种令人窒息的味道,而是冲着脚下牢牢抱着自己的许褚道,“你给我撒手!再不撒手我踹你了啊!”
“萧先生,凡事量力而为——”
许褚是练家子,萧末也不是盖的,两人在这暗自憋劲,忽然,棺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男声: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
这是——
霍元的声音!
许褚大喜,虽然不明白先生是怎么跑到棺材里去的,却还是松开了抱着萧末大腿的手,一脸惊喜的跑到棺材面前推开了上面的盖子。只是苦了萧末,刚才还在暗自发力准备一脚踢飞这一根筋的小子,谁料到对方忽然撤力,失去平衡的他瞬间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霍元已经在许褚的搀扶下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沾满了只有腐尸才会散发出来的恶臭味,脸色更是阴沉到像是从地狱里出来一般。
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的萧末看到他那副衣衫不整,布满血污,还浑身上下散发着臭味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开始同情起了霍元。要知道和毛尸共处一个棺材,就算是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洁癖到一定程度的霍元?
指了指墓坑上面的方向,萧末十分关切的开口:
“要不你上去换身衣服先?”
“不用了,我们离开这,连夜走。”霍元的嘴角抽了抽,显然对自己现在这副尊荣无法忍受,可比起他们现在遇到的危险,这种程度的肮脏——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能忍受。
倒是萧末觉得奇怪,这龟毛被人碰一下都反应大到不行,怎么这会反倒淡定下来了?难不成是棺材里面的女尸太恶心,物极必反,把他的洁癖给刺激好了?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萧末下意识的探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瞬间令他眼眸低沉。
只见躺在棺材里的女尸栩栩如生,四肢虽然如蛤蟆起跳姿势一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中,却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美。更令人惊异的是她不仅没有寻常毛尸浑身长毛、面目可憎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安详,看上去就像是个活人躺在里面一样。
这——
萧末神色复杂,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霍元,想从他的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令他失望的是,霍元顿了顿,开口说出了那句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里面的,是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