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不大的蛊族里穿行,一路上臧月儿的一双小手都是紧捏在自己手中的,不过十分钟的路,她却觉得走了一生那么长。
之前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在这个时候瞬间涌入了她的大脑,往昔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是放电影似的从她脑海里划过,慢慢化作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没多长时间,臧月儿就感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身侧的萧末看在了眼里,深知女人都是感性动物的他没有选择站着说话腰不疼的方式开口劝慰,而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紧接着将她牢牢的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感受到坚实的胸膛,臧月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决堤的泪水,扑在萧末的怀里开始大哭特哭起来。
萧末知道此时最有效的安慰就是沉默,他用大手不停的拍着臧月儿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受伤的小兽一般喃喃道:
“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萧末……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毁了这个家,倒头来,我却连怪他的能力都没有。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他怎么就……”
臧月儿越说越难过,最终连吐出口中的字符都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都倚在萧末的怀里不停的抽泣。而车子也已经到了苗王府的门口,萧末看了一眼前面有些尴尬的司机,以眼神示意他多等一会时间。
虽然不认识车子上的这两个人,但司机光靠着两人的对话就能猜出他们是什么身份,顿时也没有多说,而是静静的等待着车上这位年轻的女顾客发泄完毕。
又过了十分钟,臧月儿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抬起自己已经哭红的双眼,萧末适时的递上一片纸巾。
“我们走吧……”
臧月儿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却还是强撑着自脸上扯出一个面前的笑来。
萧末下车替臧月儿开了车门,又给了司机一张百元大钞,这才和臧月儿一同走向苗王府内。
苗王府还是原来的那个苗王府,只不过人迹罕至,自外面都能看出衰颓的景象,臧月儿看了一眼墙角已经没人打理而失去活力的爬山虎,顿时美丽的眼眸暗了暗,又向着里面走去。
吱呀——
沉重的门扇被推开,臧月儿在里面环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那道身影,可她又不好直接去找,只能拉了拉旁边的萧末,开口道:
“你去找一下他。”
“好。”
这种时刻萧末就没有什么好推辞的了,直接上了楼梯,直奔臧海从前喜欢待的地方。
书房没有人。
茶室也没有人。
萧末找了一间又一间房子,终于在臧月儿的卧室里找到了坐着轮椅的臧海。
他的背影看上去无比的苍老,明明是不到五十岁的人,瞧上去却已经是满头华发,佝偻的背影让人心疼。
萧末轻咳了一声,开口轻声道:
“老丈人——”
臧海没有转身,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只是用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开口道:
“贤婿……你来了啊……”
“嗯。”看着这样的臧海,萧末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虽然他也觉得现在的臧海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自作自受,但感情这种事情,历来复杂不堪,他身为局外人,也不好多做评价。
“我来看看你。”
“没什么好看的,自作自受罢了。”臧海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萧末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破败不堪的布娃娃。
臧海干枯的手抚过怀中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中却带着无比的怜惜,就好像那个脏兮兮的娃娃是他的孩子一般。
开口,他也不知道是对萧末还是对自己说道:
“以前月儿最喜欢这个娃娃了,这是我买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月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是我害了她……”
臧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的大多是以前的事情,这些其实不用臧海提起,萧末心中都清楚的很,毕竟苗王家亲子关系的和谐,他还是见识过的。
只不过现在——
萧末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此沉默。
“贤婿……你说……月儿她还会原谅我吗?”
终于,臧海抬头问出这句话,而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萧末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了。
而臧海在久久没有等到萧末的回复后,自己也从口中叹了一口气:
“是奢望吧,其实我觉得,别说让她原谅我了,就算她来看看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句话的萧末瞳孔闪了闪,适时的开口道:
“月儿现在就在楼下。”
臧海脸上明显露出惊喜的神色,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她……她真的来了?”
“嗯,我去叫她。”
萧末领着臧月儿上了楼,当真的四目相对的时候,臧月儿才发现自己的心情远比来的时候还要复杂。
父亲瘦了,也老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艰难晦涩的开口道: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臧海怔了怔,原本因为见到女儿激起的愧疚之情也被压了下去,继而被一股女儿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的兴奋取代,开口道:
“医生说是慢性病,没办法治了。”
其实早在来之前,臧月儿已经从扈三娘的嘴里听说了一些关于父亲的情况,可真的当她看到面前这个骨瘦嶙峋的老头时,她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其实父亲不算老,不到五十的年龄,正是一个男人厚积薄发的年纪,他还有许多的事情可以做,而不是在病痛中慢慢煎熬着,甚至……死去。
提起死亡这个字眼,臧月儿的心忽然变得很沉重,连带着呼吸都随之一滞。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用力将这些不好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尽力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得到了女儿的关心,还不止一次,这已经比任何药物都让臧海满足,可他还是忍不住剧烈的一阵咳嗽,尔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