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臧月儿扑到了臧海的身上,整个人哭成了泪人。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拿到解药就可以救回父亲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萧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时候他能理解臧月儿的痛苦,但也仅仅是理解而已。
默默的,萧末站在臧月儿的身边,陪着她一起承担这痛失亲人的痛苦。
臧月儿哭了整整一夜,眼睛早就高高的肿起,后来直接晕厥了过去,萧末将她抱回房间休息,这才顶着黑眼圈出门去找扈三娘。
毕竟他不是蛊族的人,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可能都有些欠妥,还是询问一下扈三娘的比较好。
扈三娘见到萧末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甚至主动开口道:
“苗王去了?”
“嗯。”萧末点头,语气里带着沉重,“昨天晚上走的。”
扈三娘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们是去找解药了,但苗王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你们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我知道。”
说到这里,萧末的心中有些自责,他怪自己离开蛊族那么久,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带着月儿一起去看看老丈人,或许他就不会走的那么快。
看穿了萧末心中的内疚,扈三娘摆了摆手道:
“这和你没关系,一个多月前他就开始用药了,目的就是为了延长寿命,这次你们离开,他原本的日子只有三天了,为了撑到你们回来,他硬生生的挨住了那些痛苦,终于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您的意思是——”
萧末抬起头来,看着扈三娘的表情充满了诧异。
“没错。”扈三娘点点头,肯定了萧末的想法。
“苗王他知道自己不行了,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把蛊族交到你的手上,萧先生——不,现在应该叫苗王了。”
“我是新任的大巫师,愿意辅佐您,为整个蛊族重新带来昌盛。”
说着,扈三娘起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行礼。
萧末心中的震撼却久久不能消散,原来老丈人这么早就就开始处理自己的后事了吗?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扈三娘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开口道:
“前苗王确实有些糊涂,但在看人,尤其是为他的独女选择女婿这件事上,绝对错不了。萧先生您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萧末陷入了沉默,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臧海的葬礼很快在扈三娘的帮助下办起来了,从臧海去世的那个晚上起,臧月儿就再也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门。
她拒绝去接触外界,拒绝听到一切消息,仿佛这样就能把已经去世的父亲给找回来。
但谁都明白,臧月儿的所做所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臧海的死已经成了定数,明日就是他下葬的时间,要是臧月儿还不出门,错过的就是送她父亲最后一程的机会。
扈三娘在大厅里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转角看到萧末的时候,她斟酌着开口:
“苗王,月儿小姐她——”
“我去劝吧。”萧末头疼的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还是开口道。
推开门扇,臧月儿就那样坐在窗户边上,她的目光凝视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眼眸里有说不出的悲伤。
只是看着她这副样子,萧末嘴中的所以劝慰都被咽了下去。
十八岁,寻常女孩子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样的打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
干脆坐到了臧月儿的身边,萧末用静静陪伴的方式替臧月儿疗着心底的创伤。
忽然,臧月儿开口道:
“萧末,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
萧末微微愣了愣,还是如实的回答道:
“好人投胎转世,坏人去十八层地狱里赎罪。”
“那我父亲呢?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臧月儿开口追问,萧末本想回答“好人”,却被臧月儿抢先一步夺去了话头。
“他应该是坏人吧,他杀了我的母亲。”
“月儿——”
萧末看着臧月儿这副样子,心底有说不出的难受,刚想开口,臧月儿就低头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手臂。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质问道:
“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的伤心,明明他是坏人,明明他是杀人犯,可我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他?萧末,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我竟然会想他,舍不得他……”
臧月儿越哭越伤心,最后抽泣的连呼吸都无法控制,萧末看着满脸热泪的臧月儿,心中一钝,直接将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因为你们是亲人,是这个世界上无法代替的人。月儿,老丈人他是做错了很多的事情,但最起码他没有一条路走到黑,到最后的时候,他不也忏悔了吗?”
臧月儿没有说话,她的脑袋靠在萧末的胸膛上,小声的抽泣着。
“所以,老丈人是会去投胎转世的,如果他知道你这么牵挂他,肯定会舍不得离开,然后日复一日的留在阳间,错过了投胎转世的机会……”
“不要!”臧月儿忽然喊出了声,泪眼汪汪的看着抱着自己的萧末,抽泣着开口:
“我不要爸爸投不了胎。”
“那你就去好好的送他一程,告诉他放心走,你会好好的活下去,嗯?”
萧末认真的开口,眸色里的心疼全部落在了臧月儿的眼中,她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答应了下来。
翌日,阴雨绵绵,臧月儿披麻戴孝,在萧末的陪伴下走在送殡队伍的最前方。
黑色的棺材,大大的奠字,将臧月儿和臧海永远的隔开。
生离死别,此刻再大的仇恨也化为乌有,有的只是失去亲人的沉痛悲伤。
泥土被盖在棺木上,臧月儿跪的笔直,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原本不该被原谅的父亲,一点点的离开她。
直到那小小的坟包建造完毕,她才放肆的哭出声来。
以后,她都没有父亲了。
“爸!我会好好的!您放心走吧!”
对着坟包,臧月儿大喊出声,眼泪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