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当公玉姬身着华服,一大清早比皇上还早于来清宁宫,把太皇太后吓得连忙拿着手上的串珠礼佛。
这皇后一向乖张无教养,她不来倒好,省得她每日见了她就心烦。
可今日,公玉姬倒是规规矩矩地就跑来她的面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亲自奉上点心,宛如一个乖巧的孙媳,弄得太皇太后左右不适。
“公玉姬,你这是为何?回你的凤鸾宫去,老身不需要你的伺候。”
太皇太后愤怒地将她奉上的茶水毫无防备地推开。
哐当一声,茶水满地皆是,水晶蓝纹茶杯也摔成了两瓣儿,把公玉姬的面子可是踩在了脚底下摩擦。
她好歹也是皇后,竟然如此不受待见。
公玉姬不怒也就算了,反而还笑脸相迎,“皇奶奶,玉儿前些日子惹了皇奶奶不高兴皆是玉儿的错,如今来负荆请罪,请皇奶奶原谅。”
“皇后言重了,老身怎么敢怪罪皇后呢,只要老身一说重了皇后,皇上眼巴巴就跑来这里将你带走,哼,看你是存心要离间老身与皇上之间的祖孙情!”
太皇太后不喜欢她是情理之中的,她来之前就已经心里有所防备。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双腿见势跪下,“皇奶奶若是不原谅玉儿之前的种种不是,玉儿便不再起来。”
“你以为这样老身就会依你?做梦。”
太皇太后被气得不轻,激动地连手上的串珠都比平日要转得快。
等公玉姬跪满不够半个时辰,皇上果然风尘仆仆地赶来,随行的竟还有皇贵妃。
如此一来,太皇太后对公玉姬的憎恶便又多了几分。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小蹄子!
“皇奶奶,这是为何?”
刘璞烨一来二话不说欲将公玉姬扶起,结果这丫头又闷不做声地跪下去,搞得他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询问皇奶奶。
没料到她这么一问,太皇太后连连抚着自个儿的心,“皇上!你问老身为何?为何不问问你的皇后一大早特意搞这么一出是不是想气死我让我早日去见你的皇爷爷和你的父皇是么?”
连皇爷爷和父皇皆被搬了出来,刘璞烨噗通一声,随即与公玉姬跪于地上,“皇奶奶息怒,这里面定是有误会。”
“误会?你问问她,是不是一大早来跟个疯子一样,定是要我原谅她才肯起身,成何体统,哪儿还有皇后的样子?”
太皇太后眼眸一抬,又瞧见落落大方的权宛凝也随在皇上身后跪着,面容担忧可却又不发一声,这样的人才能担得起皇后之位啊。
“你看看你身后的皇贵妃,她哪儿哪儿不比这个公玉姬好?”
想来自己的孙儿文武双全,却被一妖女给祸害了,她就算是当下闭眼上天去见了列祖列宗,也没办法给他们交代。
公玉姬原本一直低着头,而在太皇太后将她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她突然抬起了头,又直挺挺地给皇奶奶和皇上行了一大礼,“皇奶奶,虽然古人云人生在世孰能无过,但臣妾乃身为一国之母当是不应该犯错的。”
此话一出,太皇太后倒是没有料到她会突如其来的反省,一时怔在椅子上。
“连朕也会有犯错之时,皇后怎可保证无错,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之事,亦可以再给机会改正,此乃皇奶奶从小便教朕的道理。”
刘璞烨明里暗里都是站在他的皇后那一头,将太皇太后气得实在是不轻。
但气归气,这自个儿说过的话,总不能如今又来否定,那她的威严日后怎能立足在后宫之中?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只闻公玉姬佯装惊讶地一问,“皇奶奶当真这么说过?今日一早,玉儿便来向皇奶奶请罪,过去的种种皆因玉儿的不懂事,如今玉儿长大了已然能够担起大任,遂才来向皇奶奶赔罪,可皇奶奶唉,都是玉儿错,玉儿不值得被原谅。”
可是细细想来,她公玉姬几乎没有任何把柄在太皇太后的手上,她老人家无非就从一开始就看不顺她。
眼见着公玉姬委屈巴巴地直掉眼泪,方才被骂得狗血淋头,她没吭一声,倒是一说起太皇太后不原谅她时,这委屈劲儿啊,可让旁人觉得是她这个老婆子欺负了她。
太皇太后就算此时此刻心中再有怒气,倒也不能在现下发作。
她老人家的脸皆气得发白,“哼,皇后能有这番觉悟实属难得,只怕是嘴上说得好听,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玉儿知晓现下无论玉儿说什么,皇奶奶皆不会相信,故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儿,恳请皇奶奶与皇上将祈福一事交于给玉儿去。”
原来她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
权宛凝面上神色自若,可心里早就把公玉姬绞杀了一万次。
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儿,就来抢她手上的东西。
“休想!每年的祈福乃是鎏金王朝最大的祭祀活动,岂能让你这样的人去!”
“不知皇奶奶口中我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玉儿才疏学浅,但也知晓这祭祀活动是皇上协同皇后一同前去,方可彰显正式,如今玉儿身子无碍,为何就去不得了?”
公玉姬双眼无辜地看了看太皇太后,见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变幻多端,总之恨不得一棍子打在她的背上,却又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挑刺。
“你头一次参加这等盛大的祭祀活动,万一笨手笨脚惹怒了上神,难道要让整个鎏金为你陪葬么?”
皇奶奶竟仍然执着不让公玉姬前去,但是他此时此刻已经没了方才那般严厉,甚至语气中还颇有些慌乱。
到底是受不了这一轮轮的轰炸。
呵,不让她去的,她偏要去,只要是能让权宛凝炸毛的事儿,公玉姬想尽招数也要将她夺过来,更何况只是装傻丢掉脸面。
公玉姬皱着眉头,她看了一眼刘璞烨身后跪着的权宛凝,若有所思地问道:“凝儿,本宫记得你好像也是第一次去,是么?”
“回禀皇后娘娘,臣妾的确是头一次受皇奶奶所托,若是皇后娘娘想去,臣妾便将给百姓祈福的机会让于给娘娘。”
权宛凝倒是大方,可实则是厚颜无耻罢了。
什么叫让给她?明明是物归原主的东西却被她说成让?
“说什么让不让啊,本宫这皇后之位能让给皇贵妃坐么?该是如何便是如何,凝儿能有这般懂事,不愧是后宫典范,本宫也应该向你学习的。”
说罢,公玉姬又继续规规矩矩给皇奶奶磕了一头,“皇奶奶,您也听见了,皇贵妃也觉得她不应当胜任祈福一事。”
这下太皇太后可无话可说了,她老人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公玉姬,只好作罢,“行了!此事老身全权交于给皇上定夺,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二人谁出了差错,老身就算是忤逆皇上,也要治罪于你们。”
太皇太后是佛学大家,每一年的祭祀活动她都看得顶重要,比任何一个活动都还要关心。
但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已不适合登上城墙,与众百姓一同祈福,索性要从后宫选出一人,故这等差事自然便华丽丽地落在了公玉姬肩上。
而权宛凝,眼睁睁着见着自己的使命交于到旁人手上,且昨日才信誓旦旦地发过誓不可让公玉姬抢了先,今日就被她一顿挫败。
叫她如何笑着恭喜公玉姬。
当太皇太后将皇上招过去说体己话之时,公玉姬与权宛凝双双看着对方,两个势均力敌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之时,即便没有刀光剑影,但已然是火花四射。
“娘娘真是厉害,搞这么大一出就是想拿回祭祀权,臣妾怎不知娘娘还有这等爱争抢的爱好。”
权宛凝阴阳怪气地笑着对她说,她却不以为然,“我不是爱争抢,我只是爱抢你的东西而已。”
“你等着瞧好了,我倒要看看,鎏金朝的一国之母到底会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在百姓面前呢?”
她擅长在背后捅人一刀,但公玉姬最是不怕这种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能抓住她的马脚,也不枉她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出戏了。
“在说些什么?”
刘璞烨自然地走过来将公玉姬揽在怀中,却不知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后宫之中的女子没有一个人不嫉妒的。
除了她。
“没说什么,凝儿妹妹在跟我开玩笑呢?”公玉姬顺势攀上刘璞烨的怀里,两人挨得极近,就跟一体似的,还旁若无人地继续说着,“对了,皇上,您不是要教皇上剪纸么?什么时候可以教啊?”
“剪纸?是谁告诉你朕会剪纸的?你要学朕便叫苏小周教你,他可是从小便鼓捣这些玩意儿长大的。”
刘璞烨抬手在公玉姬的鼻子上一勾,宠溺地对着她笑,比起过分赏赐那些根本就不会看一眼的东西,权宛凝多么希望,皇上能多陪她,多与她说笑。
为何他却把他满腹柔情都交于到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