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大街上,三五俩的行人路过,却未关注到在一包子铺的门口有一年轻男子坐在台阶上,约摸十四五岁的模样。
他身着黑色长衫,腰间挂着一碧绿通透的玉佩,着实显眼。
不过这小子大抵是瞒着大人出来卖些小玩意儿赚点小钱,还可以顺道买几个肉包子回家。
但见他在此处待了数几个时辰也无一人问津,不过他倒也不着急,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
“你的东西,若不吆喝,又怎么会卖得出去?”
男子无聊之际,听得一女声传来,抬眼便瞧见又是昨日花了一锭金子把他东西买下的那人。
由筝大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笑道:“姐姐慧眼识珠,当是知晓好的东西无须过于吆喝,便会有人自动找上门来,姐姐不正是吗?”
“那你可有兴趣跟姐姐走吗?今儿这一锭金子也是你的。”
来人出手大方,直接将金子放在他的手掌心中,那沉甸甸的分量,以及金灿灿的光芒让由筝这个小财迷二话不说,背着背篓便笑着随着眼前的姐姐跟去。
她身上的草药味倒是比昨日要轻了很多,想必是故意不想让他闻见。
他索性也闭口不言,跟着她绕在了深巷子背后的一个空茶馆里才停下脚步。
这里头安静,又是背对着街巷,良久皆不会出现一个路人。
“姐姐把我带到这里可是有事吩咐?”
由筝坐在凳子上,因着有些渴了,便自觉地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入碗中,喝了足足两大碗才肯放手。
“我只道你年纪轻轻便出来卖这些小玩意儿,想必家中困难?”
那位姐姐不紧不慢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于他面前,不经意问道一句。
由筝像是小鸡啄米一般猛地点头,“我父母双亡,平日里都是一些左右邻居养着,想着以后要娶媳妇定是要花银子的,便自己鼓捣了一些小玩意。”
“既然家中困难,昨日我给你的金子,你又为何跑去天香楼买了一大包的吃食回去,那些东西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坏了不就浪费了。”
若晴昨日在给了这小子一枚金子后便跟了他一会儿,见他去了一趟天香楼吃得饱饱的不说,还打包了一份大的带了回去。
想也不用想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吃的。
由筝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随即立现愁容,“唉,此事一言难尽。”
“哦?你倒是说说看,有为难之处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听得那姐姐如此慷慨,且说话轻言细语,由筝也情不自禁说出了他的困惑,“我的族人全被三个恶人皆杀,她们留我一命无非也是想引出他们想要找的人,还故意叫我在街上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的样子,姐姐你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小子说的话,若晴不能够完全相信,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的是,公玉姬那帮人留在此处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们还说什么了?”
“我在背后听得他们还说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个什么走狗,还说长得极其难看,说话声音也难听,根本就不像姐姐这么人美心善。”
由筝托着腮,盯着若晴的脸,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可谁知道这位姐姐一听他说下去,脸色越来越沉,好似下一瞬就要拔刀砍了他似的。
“姐姐,你怎么了?”
若晴的手皆已握成拳头模样,听这小子在叫她,当即反应过来,沉声问道:“既然你受敌人所迫,我倒是有一计,可以让你从危难中脱身,还能帮你报仇,如何?”
由筝听了她的话,一双乌黑的眼睛贼溜贼溜地在转……
傍晚,夕阳西下,以往这小子中午时分便能回来,今儿可是快要入夜也不见人影。
阿葵慌了神,“玉儿,要不咱们还是出去找找看,若是这小子有事儿,我们可就完了。”
他就觉得由筝这家伙不大靠谱,这都整整两日了,见他吃喝拉撒什么都不受影响,哪里像是个会报仇之人。
莫非这家伙趁机逃走了?
公玉姬想了想,眉心微皱,跟着点了点头。
岂料三人刚一走出大门口,一把飞镖立即朝他们的方向射来,竟插在了门把之上。
“若想救人,山后大竹林见。”
那飞镖上藏着一封小字,公玉姬一眼便认出了是若晴的字迹。
“此次一去,定有埋伏,不可轻易行事。”阿葵说罢之后,雅雅随即附和。
雅雅同若晴曾经也算是打过照面的人,知道这女人心狠手辣,且善于伪装,头脑也十分清醒。
这次都明晃晃地直接点明救人,一定做好了完全准备,他们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
可公玉姬二话不说,直接踱步往前,“去的话还有机会救人,不去的话,什么希望都没了,所以,我必须去。”
正因为她的斩钉截铁,阿葵也没再说什么,抬脚便跟了上去。
而雅雅见他也去了,自然也不会一个人待在此地,也跟着上前。
三人到了若晴所说的大竹林,果真瞧见由筝被绑在了树上,且他身怀炸药,若稍有不慎,一命呜呼不说,还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哭哭啼啼地见了公玉姬便大喊,“玉儿姐姐救救我,是你让我去街上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那模样看上去害怕极了。
见这小子不像是装的,阿葵定睛一看,他身上装的果真是炸药,“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不过是炸药而已,等下本大爷就帮你解了。”
“哦?我倒是看看,是你解的快,还是我手中的火快呢?”
若晴的声音从天而降,随后见她稳稳地落在地上,三人皆愤怒不已。
就是此女,毫不眨眼地杀了护神一族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如今还敢有脸绑了由筝来引她们出来见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不过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不应该参与到我们之间。”
公玉姬冷冷朝着她说道。
可她话一出口,若晴便极为讽刺地大笑了几声,“公玉姬,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副假惺惺的为他人着想,却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你可以骗过别人,但你骗不过我!”
见她有些疯魔般地指着公玉姬,阿葵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从未有心思想要骗你,更没有想要骗别人,真正骗来骗去,带着面具过日子的难道不是你吗?若晴,你找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指责我的话,大可不必。”
她对若晴的态度一向是平静冷淡的。
只因为她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太过于偏激和执着,根本就不会同月如清一起变成今日的模样。
说起来,她可当真是月如清的左膀右臂。
“罢了,我找你来当然不是为了跟你动动嘴皮子了,我知道你来找护神一族的意图是什么,这小子可是你唯一的线索,若是我一不小心就你们该怎么办呢?”
她得意地站在由筝身边,手里的火种挨着那火药引子不过只是巴掌间的距离。
“你要怎么才肯放了他?”阿葵厉声一吼。
这若晴就是个疯子,和她谈交易简直就如行走在细绳之上,稍不注意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放了他?我想想看啊。”若晴一直面露微笑,突然将目光放在公玉姬的身上,一只手微微抬起指着她,“我要她的命!”
疯了!
不过公玉姬对她的目的倒是不难得猜到,她反而很轻松地盯着她的那双媚眼,“你就这般想我死吗?若晴,咱们好歹也认识那么多年。”
“那又如何,我只恨曾经没有亲手杀死你。”
早在蓝阙国她就应该死了,若不是当时她心软的话,也不会给主上留下如此大的一个祸害。
“我死可以,但是你得先把他放了。”公玉姬指着她身旁的由筝。
要是等她死了,这家伙又临时反悔,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她不成,这买卖做到了这份上,也要求个不会亏本才好。
但若晴很明显不会同意,且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
公玉姬想了想,先走出了一大截,“那就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我先走过来如何?且交给你亲自动手。”
阿葵同雅雅在身后根本就看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以她现在的战斗力,并非一招便能让若晴控制住,若是使诈的话,激怒了那个疯女人,由筝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但还未在二人将公玉姬劝回来之时,她已经踏步前行,孤傲绝美的背影,根本没一丝犹豫。
当她站在若晴面前,神色自若,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清冷而又神秘。
若晴讨厌她,讨厌她的一切,只要是有关于她的东西,她全部都不屑,更有种由心而发的厌恶之情。
“你说你想我死,是因为我挡住了师兄的路,但是若晴,你真的很可怜,你分明一直喜欢他,可你却不敢去争取机会,就算是因为他讨厌我,也要用如此大义凛然的理由,我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你。”
人人都说公玉姬心里善良,是个世间的妙人,可她如今说的话,却像是沾满剧毒的刀子直接插在了她的胸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