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美琳细细的抽泣着，黑亮的眼眸凝起泪水，好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吸了吸鼻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北，你想听我和高志远之间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不想，我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感兴趣，可我知道她这时候需要倾诉。
“我来你家的路上，还看到高总来着。”
“真的？”
“这我说谎干什么？”
“你没跟他说话？”
“我没下车，再说他也不认识我，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他瞒着我说在外地，看来他现在骗我都不屑找借口了……不过也就这样吧，他跟我好的时候也这样，现在还时不时来公司转一圈，他已经把我当换下来的衣服了，所以谁也碍不着谁。”
韩美琳一边说着，一边从餐桌下拿出一盒黄鹤楼，掏出一支点上，连烟带火扔给我。
“说来就长……”
烟雾环绕着她的脸，她手肘撑着桌子，居家T恤领子很低，一片香雪肌肤在灯光下有些目眩，更别说那道从领口蔓延下去的沟。
韩美琳沉淀了一会，说起她的过去。
用她的话来说：“要不是一步走错，我TM说不定也是大红大紫的女明星了！”
2006年，韩美琳凭借一部短剧还获得了一届最佳女主角奖。
“那时候艺人IP还没这么大，第二年那个网站邀请我做评委，我还认识一个好姐妹JSY，大家经常一起吃饭，她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呢，不过她拍完那部剧就出国读书了，她已经成了一线明星，好多年没联系了。”
“琳姐，你认识J？”我激动坏了。
“大惊小怪，你以后当经纪人，接触明星的机会多了，认识几个明星，又不能当饭吃，就算亲姐妹，谁家穷，谁家富，还能怎么着啊，和明星打交道别太认真，不是有这么句话吗，表子无情戏子无义。”
韩美琳参演完那部网剧，又接了几个小角色，一直都没红，现在才明白里面的道道。
“没有家庭背景的女孩想要当明星，想保住清白之身是不可能的，经纪人、星探、哪个不需要试床？包括大学老师。”
“首先，得睡熟人，没人介绍，你根本接近不了娱乐圈，不知道怎么玩。人家也不是睡了就给你介绍，得睡一年半载，把人家睡服了，才给你介绍什么导演制片。”
“到了剧组，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再睡剧务、场工、临时工……呵呵，就跟打游戏通关似的，这一关失血最多，一朵娇花被摧残成黑木耳。”
“在剧组站住脚了，也只能跑龙套，想要台词，就得找副导演，天底下的剧组各有各的不同，但是副导演一定是体格最好的，因为他们要试床戏，只有上床，副导演才能断定你有没有艺术细胞。”
“混上小角色了，如果相当女二号，肯定要和导演制片睡，如果相当女主角，还要过投资人那一关，导演还是给投资人打工的呢，美其名曰投资人，或者出品人，捧你拍个扑街电影《小鬼屋》《大鬼屋》什么千把百万投资的电影。”
“除此之外，灯光要不要睡？当然要，明星也是人，她皮肤可能那么水润光泽吗，都是打光打的。剪辑师需不需要睡？肯定啊，你辛辛苦苦演了个小角色，人家咔嚓一刀给你剪掉，电影上映前你都不知道，知道时已经晚了，谁让你不睡人家呢。”
“有些女孩城府比较深，专门睡投资人，不过别高兴的太早，她以为她睡的很高端？错了，苏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越有钱的人越肮脏，临时工睡你，你可能只觉得脏，如果投资人睡你，那你就会觉得恐惧，有钱人的圈子都很神秘，什么交换、沙龙都有，把你借给哥们儿兄弟睡，介绍给某老板睡，谁会动感情？但是女人会。”
说了半天，我寻思你别老拿我做示范，背后飕飕冒凉风。
“琳姐，你有没有接触过不接受潜规则的？”我故作漫不经心的问，其实紧张的要命，我怕她说没有。
“当然有。刚出道的女孩都很清纯，不过她们慢慢就会发现，这个圈子长得好的女孩多得是，圈子选择余地太大了，你不付出，凭什么要带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摇了摇头，自欺欺人的庆幸于还没放弃原则的宁夏，遇到初涉这个圈子的我，我宁可回家种地，也不会让她接受这些，唯一的问题是，我种地去宁夏还能跟我吗？
韩美琳苦笑着轻轻摇头说：“我接过几次小角色之后，一个帮过我的大姐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她劝我找个有钱人，这样成不了大气候，那时高志远在京城做生意，我们在饭局上认识，他帮我跟当时的投资人说句话，我拿到一个主要角色。”
“什么电影？我回头看看。”我笑着说。
“没意思，我现在想想那时候好傻，对了，拍戏时我们也受到当地地头蛇的要挟，导演都被打掉两颗门牙，还有我们女主角的助理被人泼了硫酸，那部戏差点停拍，点名要我和女主角陪睡，那段时间我很无助很害怕，最后是高志远在京城有熟人，跟那帮地痞协调一下，好像私下给了一笔钱，才没再找我们麻烦。”韩美琳苦涩的说。
“那后来你就跟高总来禾江了？”我回过神问道。
“哪有那么简单，发生了好些事儿呢，不过你们男人的套路，我想你也很清楚，高志远很快露出原形，那天把我骗到他的住处，威逼利诱和我发生了关系，事后他用花言巧语安慰我，说除了和我结婚外，什么都能满足我，他在禾江有产业，让我过来帮他打理公司，还给我一点股份，现在这社会穿上裤子不干人事的男人多了，我还天真的认为高志远还算有良心……”
韩美琳捋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女人这辈子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独立！来到禾江我才发现自己彻底被他套牢了，要不怎么说人家说人家有生意头脑，用一份工作，换来一个长期发泄工具，算起来这比包养二奶省钱多了，无非是批发和零售的区别。”
听了她的肺腑之言，我简直惊呆了，不敢相信这个成熟睿智的女人也有这么难堪的过去，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她。
韩美琳抹了把眼泪，又展现出坚强的一面，继续说：“苏北，你说高志远的体格怎么样？”
“呃……”
“实话实说。”
“有点虚胖，高总有四十了吗？”
“四十？五十了！看不出来吧，男人过了岁数，那方面……能力就不行，他以前跟我上床，从来不采取安全措施，我那会傻，只知道吃事后避孕药，今年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可能……可能丧失了生育功能，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啊？”
“我到禾江不到半年，高志远就在外面有了新欢，两三个月来我这里过一次夜，感觉像皇帝临幸妃子吧？其实他已经不行了，为了取乐，搞一些情……趣的东西冷冰冰的，真变态，现在他外面有人更好了，至少我解脱了。”
“是很变态……”
“不瞒你说，我今年才32啊，怎么度过那些空虚寂寞无人陪伴的夜晚，那种煎熬你们男人可能永远无法体会，所以我现在也看开了，高志远满足不了我，我也满足不了他，不如各过各的，谁也不用争风吃醋。”
此时韩美琳忽然平静下来，因为喝酒脸颊变得绯红，胸口也在起伏。
我侧了侧头躲避她的目光，正好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蓝红相间的避孕药，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起来……
等等！不对啊！她既然不能怀孕，为什么大半夜让我送避孕药？
我是什么情商？我，苏北，打麻将会记牌，上床认识娘们，下床认识鞋，闻香识女人，开车不用导航，这点事我还看不明白吗？
总之，韩美琳今晚的举动，以及她言语间的意思，立即让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志远在欢场上游龙戏凤，她怨恨高志远占着茅坑不拉屎，想找我补漏，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琳姐，你跟我说这些……”
韩美琳目光深邃的看着我，仿佛看穿我心思一样，嘴角挤出一抹鬼魅的笑容，“给我车轮胎放气的人是你吧？”
“嗯？”我又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
“少装蒜，第一次见面，当时我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上楼一趟就没气了，正好在现场看见你，你敢说不是你？用不用我调大厦监控看看？”韩美琳把脸凑到我面前，直勾勾的注视着我。
“不用不用……好吧，是我干的，开个玩笑嘛……呃，我错了。”我这才知道，光聪明没用，套路这种东西，还得是人家经验玩家。
韩美琳指着我笑着说：“够损的你，我就知道是你搞的恶作剧，我后来跟你借两百块钱，其实就是想耍你，不过……当时你怼了我一句，你说你的钱来的不容易，那种羞涩又倔强的样子，真的，到现在我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心说，套路够深的你，那个时候思想就走到我前面去了。
没想到韩美琳还有一问，“前几天半夜给我发毛片的也是你，没错吧？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国际惯例是以身相许，我没意见，也不吃亏，但她是大老板的女人，就怕无福消受啊。
这个马蜂窝，是“捅”还是“不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