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下的环境里,突然冒出来这种阴邪的笑声,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夺门而出,但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才想起,这栋房子的门窗都是封死了的,不能通过。
还好,屋顶上的洞口还在。
我对准那个洞口,双腿发力蹬地一跃而起,眼看就要穿出屋顶,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张娃娃脸,挡在我的去路上。
那张娃娃脸跟之前没有五官的惨白脸不同,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但眼睛就是两个黑洞洞的大框,嘴唇十分肥厚,还涂满了红色的东西。
我被那张脸一吓,顿时慌了神,身体转升为坠,噗通摔到地上。
爬起来抬头看,屋顶的破洞口处哪里有人在。
到底什么鬼东西?!
我心里直发毛。
大学那会儿,我听哈尔滨的同学提起过,说七三一部队驻扎过的遗址里,到现在都还会闹鬼,就是因为里面进行细菌实验,冤死了太多的国人。
这栋房子四处透着古怪,面前的丹炉也不知炼化过多少妖灵,要说里面能生出什么异物,我也丝毫不会怀疑。
没等我继续往下琢磨,那阵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又开始了。
我警惕的环视周围,大声喊道,谁!是谁!
笑声骤然消失,等我不出声,它又再次冒出来。
我被他吵得脑仁儿都要炸了,干脆抓起身边桌上的一根蜡烛,又随手摸到不远处的火柴,哗啦一下将蜡烛点燃。
正好,房间的角落里对着些酒坛,我拎起一个砸到丹炉上,刺鼻的白酒顿时溅了个满地。
我将燃烧的蜡烛置于丹炉之上,威胁说,是谁在装神弄鬼?再不现身,我就烧了这破炉子!
那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说话道,小姐姐,别乱来,你是斗不过我的。
整个屋子都是那人说话的声音,我根本分不清具体来源。
我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便说,我数到三,你再不现身,我可真烧了!
那人继续笑了两声才说,我一直都在这儿,没藏着掖着啊。小姐姐,你好歹也有点修为,怎么会看不见我呢?
我瞪大眼睛四处瞧,屋里没多少杂物,不可能藏人。心说,这人难不成是空气?
那人这才发话说,别找了,我就是这间房子。
啊?房子会说话?我见过蛇妖见过狐妖,甚至也瞥见过阴曹地府里出来的东西,还从没听说过房子这种死物也有生命。
我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房子回答说,我就是丹炉,只不过被那些人装扮成房子的模样。你跟前的那只丹炉,就是个摆设,用来哄人的。
我疑惑道,哪有长得跟房子一样大的丹炉?欺负我没见过啊?
房子说,你绕到我后面,会看见一块石碑。将那块石碑弄倒,我就能恢复原状了。
他这么一说,让我想起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全靠佛祖的那张符震着。这房子如果说的是真话,那他估计也是被那块石板压着,不能动弹。
倘若我去弄倒石板,就相当于将他放出来。他会干什么,对我怎么样,谁知道呢?
于是我就不着急,跟他说,我为什么要去弄倒石板,对我有什么好处?
房子说,你不是不信吗?弄倒石板,我变回原形,你就明白了。
我笑笑说,你当我傻啊?谁知道你是人是鬼,万一肚子冒坏水,那我不得被你坑了。
半晌他也不回话,我以为是被我戳中心思,便准备从屋顶的破洞口出去。
正要走的时候,房子着急了,叫住我说,别走别走!这样吧,你帮我吧石板弄倒,我就帮你完成一件事。
我略微想了想说,一件事不行,至少得三件。
那房子立马不爽,说你怎么狮子大开口?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大能耐?
我说,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再犹豫我可走了。
房子思索了会儿说,行,你先帮我把石板给弄倒。
我从屋顶的破洞口出去,到房子背后找了半天,才看见那块石板。特别不起眼,周围还全是杂草,如果不仔细些还真不太容易找到。
本以为那石板会很结实,我使出全身力气猛然蹬过去,结果轻轻松松就将其踹倒,还让自己刹不住车摔了个四脚朝天。
正当我呲牙咧嘴揉着屁股的时候,那房子竟然真的发生变化,从正常的屋子大小,陡然缩成木箱的体积,差点消失在黑暗中。
答应了要帮我三件事,可不能让他跑了。
我追过去一看,有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孩儿,光着屁股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见到我,就开始抱怨说,小姐姐,你弄倒石板之前也不打声招呼。我被困在这儿好多年,姿势都没换过,差点给摔死。
我很惊讶,说你不是丹炉吗,怎么变成人的样子了?
那小孩儿望着我说,你不会以为只有动物才能修出妖灵吧?世间万物,只要年头够久,有相当的机缘,都可以化作妖身,走上正道。
我琢磨着,是个人更好,要真是个丹炉,我想把它弄出高墙还得费一番周折。
等我回头一看,那小孩子却不见踪影。
刚刚还在这儿呢,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不会是溜了吧!
此时,远处有栋房子忽然亮起灯光,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数道人影自屋内闪出,瞬间腾挪于房顶之上,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我心说糟糕,怕是惊动了主人,得赶紧撤!
可还没跑到墙根下,追兵已经迅疾撵上来,堵住我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胡子须白的老者,侧脸看了看小孩儿消失的地方,便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我说,丫头,谁派你来的?交出丹炉,老夫饶你一命。
我看看附近,四五个将我围住的人,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们个个全神贯注,身上散发出明显的气势,随时准备动手。
我对老者说,不管你信不信,丹炉不在我这儿。
老者冷哼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一分钟以前还在,不是你偷了还能是别人?
我挨个儿掏遍身上的兜,最后才看着他说,你看,我身上根本就装不下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偷的。
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但我也明白,现在不管我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信。
老者说,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老夫无情。
话音刚落,周围的几个人便瞬间闪动,欺身朝我逼近。
论打架,以我现在的实力勉强能对付几个普通人。可身边这些家伙的修为一看就十分了得,不是我这三脚猫功夫能糊弄的。
几人不由分说聚拢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我制住,押到老者面前。
那老者正想说什么,不经意的瞟了我一眼之后,突然脸色大变说,你,你到底是谁!身上怎么会有神格?!
我双手被反制在背后,肩膀疼得要死,没心情跟他扯咸淡,就回到说,什么神格不仙格?都说丹炉不是我偷的,不信你搜啊!
听到这话,老者微微眯眼,迅速打量我一番后,便示意那些人将我放开。
一会儿说要我命,把我抓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把我放开,真搞不懂这老头子在玩什么猫腻。
等我活动了下筋骨,老者说,丹炉确实不在你这儿,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我没好气的说,你谁啊?让我进去我就进去,要是我就不进去呢?
老者冷笑说,修为没多高,脾气还不小。这要真让你得道,三界还不得乱了套。让你跟着你就跟着,敢不听话,我对你不客气!
我已经没被人钳制,但现在怎么反而感觉是被绑架了?
可是,不爽归不爽,眼前这几个人想弄死我,就跟捻死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才刚刚踏入求仙的大门,还没活够呢,暂且就顺着他的意,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带着我,缓缓步入亮着灯的屋子。
先前制服的几个人,在大门口就自觉停住,没有再跟进来。
这房子布置得特别古典,或者说,完全就是按几百年前的格局原样照搬的。
屋里点着油灯,电器一样没有,家具都是手工楠木,就连窗户和门,也全是木质的,不带半点金属或玻璃材质。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能在这种条件下生活?梦晨风八百多岁,还不是一样用手机,看电视,开汽车。
我越看越傻眼,这老头子不会是个穿越到未来的元谋人吧!
老者领我到会客厅,示意我在茶盘边坐下。
他盘膝于对面,将茶水泡上,才问我说,丫头,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这老者虽然不讲理,但人长得慈眉善目,看着挺和蔼的。如果放在平时,我肯定对他和盘托出。
可现在伏妖盟已经开始针对梦晨风,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不能轻易走漏。
我想了想说,没有人指使,我就是觉得这院子挺古怪的,翻墙进来看看。
老者看了眼我的肚子说,那让你身怀六甲的那只妖,你总知道是谁吧?
我给吓了一跳,连忙掩饰道,什么,什么妖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者也不着急,将我和他面前的茶杯都斟满,很随意的说,你能怀上妖胎,却又有神格护体,这等奇事,老夫即便对三界秘史多有参详,也是闻所未闻。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一口后说,你是不是姓陈?
听到这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老子还会算命?看我两眼,跟我说几句话,就能推演出我的姓名来?会不会太厉害了点儿?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老者笑笑说,我不光知道你姓陈,还知道你从哪儿来的。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立马追问说,我从哪儿来的。
老者眼中精芒一闪,淡然却坚决的说,陈家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