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连喝了好几杯凉水,心里那股燥热劲儿才下去一些。
方才全凭愤怒支配,这会儿回想起来,真觉得又兴奋又害怕。
在烈焰中坚持了好几分钟,不但没受半点伤害,连身上的衣服都完好无损,我到底变成什么了?金刚不坏之身?
下午公司的同事都在传,说地下车库发生火灾,幸亏火势没有蔓延开,造成的损失非常小。
吴德华看着我说,你中午不是下楼了?没事吧?
我说,当然没事,我又不是去的地下车库。
吴德华又说,刚才我路过大厅,见王岑还没回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连着两个问题,我才察觉出他的话里好像藏着某种深意,但看表情,也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我疑惑道,她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也不需要跟我报告啊。
吴德华微微笑了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别生气嘛,虽然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下班以后,梦小宛和云怏居然在楼下等我。
那个小鬼见到我,滴溜溜的冲过来拽我胳膊,一口一个小姐姐,喊得特别亲热。
吴德华问我说,这个小孩子真可爱,是你……的亲戚?
我打个哈哈,赶紧应付道,对,他是我家表弟,来省城上学,以后就跟着我了。
他又看着梦小宛说,那这位是?
没等我介绍,梦小宛就抱着手说,我是俞佳老公的妹妹,你就是她的领导?
吴德华很吃惊,赶紧问我说,你什么时候有老公了?
梦小宛又接话说,俞佳有没有老公,难道还需要跟公司报备?
吴德华还尴尬着在组织语言,云怏就仰头望着他说,小姐姐这么好看,喜欢她的男人多了去了,有老公很奇怪吗?
吴德华这才反应过来,干笑着说,对对对,我就是之前没听说过,有点意外。
云怏翻了个白眼说,这明明就是最不意外的事情。
等我们的车离开,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吴德华站在原地出神的望着这边,快要看不见了才走。
云怏在我身上使劲嗅了两下说,俞佳姐姐,你怎么有股煤油味儿?
我就将公司发生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
听说我在火堆里站了几分钟都安然无恙,两个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云怏靠着我捏来捏去半天,说,确实是肉体凡胎啊,怎么可能扛得住烈火?
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火刚烧起来,我就立马入定,然后就跟做了场梦似的,突然不怕火烧了。
云怏怔了怔,问梦小宛说,小宛姐姐,你听说过这种情况没?
梦小宛开着车,就回头看了眼说,闻所未闻,太奇怪了。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猜梦晨风可能也不知道。
梦晨风跟我说过,虽然同是求仙,但妖和人的修炼方法完全不同。他们要强化妖灵,而我只能提升意识,也就是精神。到了后期,我才可能会生出金丹。
但我想,有个人多半明白其中的缘由。
我跟梦小宛说,我暂时不回家,先带我去诸葛辛那里。
云怏立马蹦起来说,俞佳姐姐,你可不能去拿老头儿那里!
我把他按得坐下说,你别着急,那老头子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应该不会害我,至少眼下不会。
梦小宛说,你可得想清楚了,那老不死的指不定憋了多少坏水,就是现在还没暴露出来而已。
云怏附和道,就是,我可是被他折磨得留下心理阴影了。
两个人都不住的劝我,但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必须得去。有些问题真的是如鲠在喉,不搞清楚会把人急死。
梦小宛将车停在大院斜对面,问我说,真不需要我们陪你进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
云怏说,俞佳姐姐,如果那老头犯浑,你千万别跟他硬顶,服个软就行。你是女生,还长得这么好看,他再怎么厚脸皮,肯定也不好意思真的为难你。
我摸了摸他脑袋说,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人小鬼大。
云怏很不服气,昂着小脑袋说,瞧不起谁啊?我好歹也有几十岁了,还能瞧不出来你跟小宛姐姐谁更好看?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梦小宛一个爆栗,赶紧哇哇大叫着缩回车里去。
来到院门口,我正想敲门,却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并没关严实,便直接推门而入。
仔细想想,这院子已经是第三次来。但前两次都是在夜里,又慌慌张张的,没注意到院中的细节。
今天借着夕阳一看,这院子古风极浓,亭台楼阁花圃水池一应俱全。大门一关,便是个与外界隔绝的世外桃源。
远处有个人,正挥舞着锄头在高墙下挖地,一下一下的挺有节奏感。
我心说诸葛辛这老头果然奇葩,大下午的居然在市中心挖地,是返璞归真,想体验下田园生活吗?
没等我打招呼,他看见我,放下锄头过来。
诸葛辛拍拍身上土说,徒儿来了,比为师预计的晚了些。
听到徒儿这两个字我就直犯恶心,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换个稍微现代化一些的词?比如学生之类的。
我说,诸葛先生,你知道我会来,那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诸葛辛引我往院里进,说,当然知道。不过,既然你已经成了为师的徒弟,以后见面就得叫为师是师父,有改口费的哟!
见他怪笑着看我,我立马起了身鸡皮疙瘩。
有求于人,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酝酿几秒,我极其生硬的喊了声师父。
诸葛辛特别受用,闭眼仰天长呼一口气说,真悦耳。
进屋落座,我立马问到,你说的神格,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会有这东西的?为什么我的朋友都没听说过?
诸葛辛慢悠悠的说,这是天机,岂能随意泄漏?
我生气说,原来你一直在骗我,看样子,什么神格之类的说辞,都是你哄我们的吧?
诸葛辛瞪着我说,为师纵横江湖几十年,就你这一个徒弟,骗你干什么?
我继续激他,说我朋友是千年狐妖,都从未听人提起过神格,你不过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知道?明显是凭空杜撰的,好显得你见识广博。
诸葛辛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没发飙,轻笑说,居然用激将法,也太看轻为师了。
我说,那你倒是告诉我,神格是什么东西?你不说,那就证明你不知道。
其实我明白,到诸葛辛这个岁数,人生阅历已经丰富到我无法想象。他要想跟我玩心眼,十个我绑在一起也不是他对手。
如果他不愿意说,我也根本拿他没辙。
不过,诸葛辛还是给我解释了一遍。听完他的讲述,我感觉如果他今天不透露出来,等到他百年之后,那些秘密恐怕永远都没人知道了。
诸葛辛说,第一次见到我,他就感觉我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
三界之内,寻常人通常只能跟妖打交道。偶尔有奇遇的,会撞狗屎运或者走霉运,碰到冥界的主儿。
但我身上的独特气息,既不属于妖,也不符合冥界的特点。而且,我身怀妖胎,又能习得普通人求仙之法,即使放眼三界,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起初,他对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太大把我,只是有些怀疑。但把我跟梦晨风几人关进地下室以后,他反复确认过好几次,终于才有了些眉目。
诸葛辛翻阅师门秘典,其中记载着一种与他的判断相符,但又与常理完全相悖的东西,那就是神格。
所谓神格,就是神最基础的格局,或者说框架。
神和仙,其实指的是同一类人,只是地域称谓有所区别。没有人见过神,也从未听说有人能羽化飞升。神究竟是不是存在,至今都没有明确的结论。
诸葛辛与其他的丹师一样,毕生的追求便是登上极乐九霄,享受齐天之福。
活到这个年岁,他早就对师门的奥义产生怀疑,快要放弃当初的理想,认为蜕变成神不过是前人因恐惧死亡而产生的虚妄幻想。
但我的出现,却又让他看到一丝曙光。所以,他不顾一切都要收我为徒,如果自己不能达成夙愿,至少希望能在我身上实现。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这老头心中如果不是有股执念,估计早就解甲归田了。
我问他说,既然大家都没见过神,你怎么能确定,我身上的东西就是神格?
诸葛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到,你衣服上的焦糊味是怎么来的?
我感觉这事儿估计有关联,便将公司发生的状况也告诉了他。
诸葛辛顿时兴奋起来,对我说,之前为师还真不能确定,但你今日浴火涅槃,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没等我吱声儿,他已经迅疾冲出房门,指着天空大喊到,就算你隐藏得再深,老夫也要揭开你的秘密!如今天兆已现,老夫大业可期呀!啊哈哈哈哈……
狂笑半天,他又冲进屋里,拉起我就往外面跑。
我几次差点摔倒,忙问他说,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诸葛辛欣喜若狂的回答说,让你见识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