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瑾珩说完,助理一点头,正准备走,霍瑾珩突然抬头看向他,又说:“记住,不要让她出去,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注意医生护士,不要让他们单独靠近顾璃苼。”
前面两句话都没有问题,可是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助理算盘不明白,但是上司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遵从就行了,因此恭敬地应下,离开了。
一针镇静剂下去,顾璃苼睡了很久,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满眼是沉寂的暗灰色,眼前的阴翳慢慢地散开,她能看见隐在透明的黑暗中的家具轮廓。
她下意识地寻找光,偏头,看见两半沉重的窗帘中间,窗扉的外面,有一颗叶子浓密的树,树叶的形状分明,颜色却是黑的,衬着远处天空的鱼肚白,显得静谧而幽怨。
顾璃苼以为自己或许还在做梦,梦中,她在一艘孤舟上,无边无际地飘着,她很害怕,大叫着,没人理他,于是她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太平间里,一盏昏暗的灯下,是母亲的尸体,她痛哭流涕,听见母亲的声音就在耳边:囡囡啊,你可得给妈妈报仇呀……
顾璃苼反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一抹脸,算是汗,抹上眼睛,也是湿的。
手臂有微微的胀痛感,她看向手背,接着远处的微光,她依稀能判辨,这是透明胶下面粘了一团棉花粘在她的手背上。
她用另一只手将透明胶撕开,皮肤拉扯的痛感明显,棉球上有点点血迹,手背上有一点血痂。
顾璃苼捏着自己的手看向天边,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中醒了。
可是她却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母亲真的死了。
一大早,一个护士摁下响了院子里的门铃。
保安走到大铁门边上,问道:“你是来干嘛的。”
“我是来给医生送药品的。”她说。
保安点点头,但还是没有当她进来,转身往里走,去通报比他更高级的领导。
天光已经大亮,从从楼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披散着长发,的女人,正是顾璃苼。
她醒来之后,发现这件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床边,于是她洗了澡,换上了,走下楼来,正看见一个青年人。
“顾小姐,您醒了。”
顾璃苼警惕地看向他,问道:“你是谁?”
“我叫徐正,您可以叫我小徐。”
顾璃苼不明所以,还是狐疑地盯着眼前自称“小徐”的人。
徐正一颔首,接着说道:“也是霍瑾珩先生的助理。”
顾璃苼这才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都没说,两道眉毛拧了一拧,撇过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墙上的欧式落地钟一下一下的摆动着,精巧的设计和大摆钟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让人根本没法发现它顶上的针孔摄像头。
霍瑾珩透过手机屏幕,看着那张小脸,近乎透明,愈发显得眉眼漆黑,头发也是浓黑的,又穿着一身到脚踝的白裙子,简直像个女鬼。他不自觉地深深地看着,简直挪不开眼睛,心底却是一片凉。
保安突然进来,在徐正耳边说了什么。
徐正说:“先去通知医生。”
他想起昨天霍总说的话,不敢大意。
因为霍瑾珩的要求,医生和护士被安排在别墅过夜,二十四小时照看顾璃苼的病情,以防万一。实际上急性肠胃炎引起发烧,可大可小,大了可能连胃都要保不住了。但所幸顾璃苼并没有到这种地步,已经开始恢复。
做医生的总是觉得病人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但是他也知道霍总不是一般人,因此大气不敢出,兢兢业业地给顾小姐看病。
昨天带的药用完了,他便打电话到自己的医院让人送药过来。
徐正跟着出去,他决定让医生在门外把东西收好就行了。
倒是没什么差错,小护士正正经经的,只是将药箱递到医生手里的时候,偷偷的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徐正并没有看到。
医生回到别墅里,进去安排给自己的房间,赶紧将门关上,打开药箱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顾璃苼坐在餐厅里。餐厅只有一面墙,另一边呈一个弧形,从天花板到地板架着玻璃,一块一块的,由暗金色的木条隔开,木条也是有机关的,玻璃不仅仅是玻璃,也是窗户。此时窗户打开了两扇,外面郁郁葱葱的,有两米高的灌木形成的围栏,间杂着花藤,红的白的黄的花,开得正灿烂。
顾璃苼面对着这大好的景色,只是低头一口一口的啜着粥,粥是小米煮的,均匀地飘着白色的芝麻和一颗颗切碎的菌菇。
这粥好不好喝,顾璃苼不知道,她饿不饿,也没有太大直觉,人家给她,她便吃。
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
顾璃苼刚吃完了一碗粥,徐正走了进来。
“顾小姐,您的身体还没好,霍总为您安排了医生,如果准备好了,请您随我来吧。”
顾璃苼眸子眨了眨,并没有看徐正,拿起餐巾轻轻抹了抹嘴巴,说:“用不着,我的东西呢?”
徐正跟顾璃苼接触并不多,没想到她竟如此冷漠,心里一紧,低着头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您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霍总吩咐过了,一定要……”
“他现在呀哪儿?”顾璃苼站起身,打断了徐正的话,她不想听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的手机,还有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把水果刀都不见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徐正说。
他是真不知道,昨天霍董事长的手术虽然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但还好是成功的,霍总陪着老两口一直到深夜,然后才离开医院,之后上哪儿去,老板不说,他这个做员工的怎么敢问。
顾璃苼心底起了一阵烦躁,她说:“打电话给他!”
她又想起颜歆妤说的自己以前被霍瑾珩抛弃,越发地心乱如麻。
“这……”徐正犹豫着,电话却突然响了,正是霍瑾珩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