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是苏婵钥。
她正按妖道的要求,来这所谓“村中灵气集聚之地”,准备打一些“日落时分天地尚明,灵气最浓郁”的泉水,赶在“天地全黑”之前,送到他的屋中。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打水洗漱而已!
苏婵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河边,蹲下。突然,不远处的树林里隐隐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断断续续,似女人的呜咽,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苏婵钥打水的动作顿时定住,秀眉微皱。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呜呜——不要,不要!”
“啊!”
“嘿嘿……”
苏婵钥眼瞳中划过一抹愤怒,眉头紧皱起来,攥紧了手中的木桶,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走去。
越靠近,苏婵钥就越来越能清晰地听到那女子痛苦的呼喊声,和另一名男子猥琐恶心的声音。
“嘿嘿,小娘子,你这皮肤可真滑……”
接着,传来了一些暧昧声响,听着令人作呕。
苏婵钥突然顿住脚步。
等等,这不是,这不是那死妖道的声音吗!
苏婵钥的眼中爆出滔天的怒火,凶猛得似乎要将前面的树林点燃化作灰烬。
这妖道,不仅妖言惑众,迫害淳朴的村民,将他们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而且竟然还嚣张到公然强迫村中的姑娘。这种人,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都算是便宜他了!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猥琐恶心的小人!
苏婵钥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木桶,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冲过去用手中的木桶将那妖道的头砸个稀巴烂。
但此刻还不行,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可让她放任那人渣欺负两家女子,她心里负罪感太重。
于是,她掏出一包药草。
这药,并非毒药,也不是什么迷药,而是会慢慢散发出恶臭的奇特药草。她想着,那妖道再重口,闻了那比臭鸡蛋还臭的味道,也该没了兴致才对。
苏婵钥强压下心头快要冲天而起的怒火,憋着气将药包撒到空中。
果不其然,没多久妖道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而那个女子则一脸庆幸地从冒出林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苏婵钥心里好受了些,便悄无声息地回到河边了。
她胡乱打了一桶水,便向妖道家走去。
血红的夕阳仍挂在西边,金黄色的小溪静静流着,“哗哗”的水声与树林里的怪声融在一起,诡异而绝望。
回到自己的屋子,苏婵钥坐下,试图平心静气,可脑子里依旧是刚刚的声响在不停回荡。她握紧拳头。
突然,苏婵钥想到什么。自己虽不是什么“华佗神医”,但整治一下几个小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比如,让他们“立”不起来啊什么的。
想到这儿,苏婵钥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眼中闪动着光芒。
几日后,傍晚。
苏婵钥按照妖道的要求去山上采了药回来。靠近妖道的屋子时,苏婵钥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直至将愤怒隐去,换上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才走进去。
屋内仍旧昏暗一片,只不过有大片摔碎的碗的瓷片。
“大师,您要求我采的药都在这儿了。”
苏婵钥将竹篓放在桌上,恭敬地喊道。
半晌,妖道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色极为难看,本就阴沉猥琐的一双老眼今天格外浑浊,眉间满是怒气。
他阴阳怪气地答应了一声:“嗯。”
苏婵钥心中暗爽。叫你一天到晚想着玷污村中的姑娘,这下看你还怎么行事。她嘴角在妖道没注意时微微上扬,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妖道见苏婵钥一直杵着不走,当下便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走难道想留这过夜吗?滚!”
“等等,大师,我发现您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苏婵钥突然面色一沉,神色十分紧张地上下打量妖道。
妖道一怔,随即他那阴沉如毒蛇吐信的浑浊双眸看向苏婵钥。
苏婵钥随即十分紧张地开口:“大师,我看您的脸色,好像和之前我叔父差不多啊。”
“你叔父?”妖道眯起眼。
“是的。他之前,他之前……”苏婵钥有些纠结到底该不该说,为难地左右看着,“大师,我怕说出来您会不高兴。”
“你说。”
“他之前……之前和我婶婶在那方面不和,就……就经常面色很不好,有些像您现在的样子……之后他好了之后,面色便很正常了。”
妖道的怒火还没升上来,眼中便划过一道光。
“好了之后?”
“是的。说起来,这治好的法子实在是有些奇怪的。依稀记得好像是一对蟋蟀、经霜三年的甘蔗、芦根、鱼腥草什么的,具体我还要再回家翻翻本子。”
妖道面色阴晴不定。良久,他开口道:“你回去看看,完了告诉我。”
“大师,我直接帮您将药熬好吧,省得您麻烦。”
“也行。”
苏婵钥满脸恭敬走出屋子。只不过刚走出门外,她脸上便瞬间换上了鄙夷和不懈,还有丝丝狡黠。
这时,上次那伤了蓝予熙的女子正好从不远处走过来,看样子好像是要去妖道屋里。
苏婵钥突然又想到什么,眼里闪出阴恻恻的光。
有好戏看了。
又过了两日。
苏婵钥将“精心”熬制的、并且加了些有趣的东西的药汤送到妖道屋里。妖道一把夺过,“咕嘟嘟”就灌了下去。
“大师,我就先走了。”
妖道点点头。
出了屋子,苏婵钥连忙往住处赶,她可不想妖道药效发作,让她当“解药”。正在这时,她看见上次伤到蓝予熙的女子正鬼鬼祟祟地藏在门口。
她脑子一转,便明白这女人为何出现。
当作没发现对方,她很快离开了。
隔天。
苏婵钥便听说了,那个女子自那日进去后呆了足足三日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是被抬出来的,脸色惨白似女鬼,嘴唇毫无血色。那三天内,据小道消息,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床幔剧烈晃动的声音,与一些惨叫声。
那女子出来后,大师出面说是该女子已经过了天神的雨露赐福,一生都将无灾无难。
苏婵钥听到这儿,心中暗自嗤笑。
这妖道,唬人的功夫倒日益增长了。她之前给他偷偷下了不举的药,毕竟他现在很信任她,吃食很多都是她接手的。之后,她又故意点出妖道的痛处,说能帮他医治。而她并不是好心,又让那妖道有了害人的本钱。
她给他的药方,能恢复他那方面的能力,而且他自己会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其实,他那东西每站起来一次,对他的身体都是极大的负担。
到最后,他那东西会再也立不起来,而他的身体也会行将就木。
至于为何她一开始不用这东西,而是绕了个弯子,是因为这药要长期喝,而他戒备心并不弱,她很怕某次下毒的时候,会被妖道发现。
与其这样,还不如引诱他主动喝。
当天下午,苏婵钥来到妖道屋前。
还未推开门,她便听到妖道的喃喃自语。
“这药效怎如此强劲,难道是我之前憋得太久了?没错,一定是如此。”
苏婵钥眼瞳中划过狡黠。随即,她调整表情,推门走入。
“大师,您喝了那药后,感觉怎么样?”苏婵钥装作拘谨的样子。
妖道瞥了苏婵钥一眼:“尚可。”
“啊,那太好了,我一定是三生有幸才有机会能帮到仙师!”苏婵钥眼里尽是欣喜与膜拜,但实则内心早已为自己的惺惺作态而呕吐不已。
“仙师,我有个愿望。说起来,感觉自己还怪自不量力的。但是我真得很想完成这个愿望。”说着,苏婵钥用恳求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妖道,“仙师,我希望您能教我仙术,这样,我就能帮您将仙道传播到五湖四海去,让天下人都能崇敬您,到时您将桃李满天下,到处都有您的弟子。这样,您要什么有什么,就不用待在这个破旧的小村庄。以您的功勋,待在这儿简直太辱没您了!”
“您想啊,到那时,您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人喊您一声仙师,再恭敬地朝您跪拜磕头。就连到了皇宫,那些皇亲贵族也要尊称您一声仙师。进了皇宫,美女美酒,那可不是数之不尽了嘛!”
苏婵钥一边声情并茂,一边偷偷观察妖道的神情。果不其然,那妖道开始飘飘欲仙起来,眼神都迷离了,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苏婵钥暗暗对妖道“呸”了一口,但表面上依旧装作尊敬的样子。
“大师,所以您看,您能不能将您的药方教授给我,我一定会努力帮您传道,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苏婵钥此话刚说出口,妖道就立刻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慢斯条理地理了理衣袖。
他心不在焉道:“药方啊……你现在还未到那个水准。等你何时到了那个层次,我再给你也不迟。”
苏婵钥的心本火热一片,想着奉承了这么多,这事无论如何也能成了,这样一切就都解决了。可妖道的话却像一碗冷水,一下子从头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