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眼光,让蓝予熙觉得浑身发冷。
那已经几乎不是人的目光了,目光中透露着凶狠,近乎癫狂。
随后这些人便向蓝予熙扑了过去,而蓝予熙身形矫健,躲开了所有人的攻击,来到了那女人的身旁。
扶着那个女人打算离开,而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却不知突然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刀,刺进蓝予熙的肩膀中。
原本蓝予熙看得出来,那女人所刺的位置是心脏,不过好在他当时反应灵敏,尽可能的躲开了,不然的话这一下便是重伤了。蓝予熙惊讶,那女子却面无表情地将他推下了高台。蓝予熙伤得不重,又有轻功,稳稳当当地站稳了脚跟。
那妖道见竟有人敢冲上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抬起头,他一挥拂尘,朝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喊道:“这场天祭一旦被打断,后果将不堪设想,上天可能因此而大发雷霆。到时天降怒火,生灵涂炭,可不归我管,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此时,萧瑟的冷风突然刮过,吹得边上一枯树来回摇动,嶙峋的枯枝在风中乱舞,似乎在印证妖道的话一般。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妖道的话。无神的双眼纷纷看向蓝予熙,愤怒起来,灰白僵硬的脸扭曲到一起,分外可怖。他们挥舞起手中的火把。
“快,我们大家一起把这个家伙绑起来,别让他打扰了大师的祭礼!”
“这个可恶的家伙!”
说着,村民们举着火把便直接蜂拥而上,冲向蓝予熙,脸上的表情凶恶而狰狞,像是地狱里凶狠的恶鬼。还有些人,直接捡起身边的石子、摘下头上的帽子用力向蓝予熙扔去,更有人操起一旁的锄头,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叫嚷声此起彼伏。
蓝予熙看着凶狠地冲过来的村民,甚是无奈。
他并不想伤害他们,于是他一挥袖,一股气浪自他周身向四周蔓延开来,村民们被震慑住,不敢再向前。
正当蓝予熙要逃跑时,一个石块突然飞来正中红心——“吧唧”一下砸在他脸上,他被砸得一个踉跄。村民们见此情景顿时又恢复了士气,冲过来对着蓝予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很快,他就被五花大绑,丢到了一边的老槐树下,灰头土脸。
躲在暗处的苏婵钥看着这一幕,心里慌张,更后悔自己的冲动。
蓝予熙被绑得像个大粽子,苏婵钥还念着他肩膀的伤,正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蓝予熙明明被绑得动弹不得,却还是仰着头使劲往她这边探头。见他像是蚯蚓一样扭动,苏婵钥一时都不知该笑还是哭了。
而被这么一打断,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苏婵钥看着不远处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村民,突然想出个好主意。
她嘴角微挑,抹了一些灰到自己的衣服上和脸上,调整了一下脸部表情,学着那些村民的步子和神态,一步一步向祭坛挪去。
她紧紧盯着妖道,充满了狂热的虔诚。
那妖道朝苏婵钥这儿看了一眼,见也只是个愚蠢的村民,目光便离开了,扫向别处。
苏婵钥见他没有怀疑,便有些沾沾自喜起来,看来自个还是有点表演的天分的嘛。可惜了,穿越前是个中医学生,当时如果去当演员的话,说不定还能大红大紫呢。
苏婵钥接着向祭坛上看去,祭坛上那名被放血的女子,脸上仍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与尊敬,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任凭这滚烫的血液从身体里流逝而毫无反抗的举动。
真是无可救药,亏我们刚刚还想救你。她心想。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台上的那名女子,眉头微皱。
但随即,她的眼神中又重新充斥着无神与呆滞,还夹杂着一丝丝狂热。
“啊!”
忽然只听一声惊叫。苏婵钥抬头看去。原来是那妖道松开了那女子的手,将他一把推开。而那惨叫声正是这女子发出的。
“仙人,仙人,我还有血,还有很多。”被推到地上的女子向妖道爬去,嘴中苦苦哀求着。
“滚开,别妨碍我做事!”那妖道踹了那女子一脚。
那女子再次尖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糊了一脸的沙子,狼狈不堪。
“就是!别妨碍仙人做事!”
原本僵硬木讷寂静无声的村民纷纷激动起来,灰白僵硬的脸再次挤在了一起,口中发出“咯咯“声。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那女子连拖带拽粗暴地带了下去,在地上摩擦发出闷闷的声响。
那女子一边远去,口中还不断尖叫着。
“仙人,仙人,我还有血……”
凄厉的惨叫声在逢魔时候响起,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冰凉。可是村民们早已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意识,仍愣愣地盯着妖道施法。
将那女子拖走后,妖道口中开始摇头晃脑地念念有词。
他拿着拂尘,围着火堆走了一圈。接着他手中撒出什么,那火便噗的一下猛然蹿高数尺。橘红色的火舌舞动着,缠绕着,像是最蛊惑人的西域舞娘,一颦一笑间充斥着诱惑与危险,却让人欲罢不能。
热浪迎面卷席过来,扑打在人们的脸上,血红的火光映出村民们煞白而诡异的脸。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仿佛闻到血腥味的狮子,一个个睁大了无神的双眼,眼里疯狂地闪烁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狂热。
“神仙是不是要显灵了!”
“仙人,您是仙人!”
妖道不与理会,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右手中拂尘不停挥舞,干瘦如同枯柴的左手在空中乱舞。接着,他又开始围着火堆转圈,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一刻钟过去了,他的皱巴巴而满是老年斑的脸逐渐狰狞起来,丑陋而诡异,手也舞动得更加夸张了,只是浑浊的眼中全是嘲弄。
村民们此刻木讷的双眼死盯着妖道,要将他盯穿似的。
又都安静下来了。只听到一两只昏鸦凄凉的鸣叫声和风的哀鸣。
“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
这次,妖道的念词清晰地传入苏婵钥耳中。苏婵钥听到后,差点破功笑出来,还好她及时稳住心神,又装出那副呆愣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道家真言吗?怎么如今变成了妖道的了?
突然,妖道顿住,不知从哪掏出一道涂着鬼画符的黄色符纸,在空中画了个圈,又在上边写了什么,便将其烧毁,将灰烬倒入碗里。他捧起那只碗,跪下,虔诚地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
“上天啊,我请求您赐福。”他嘴里嚷着。
这时,所有的村民都跪下来,一同喊道:“请求您赐福!”
那喊声震耳欲聋,在空中隆隆回荡,半晌之后才归于寂静。
妖道捧起那碗刚刚那女子放出的血,环视所有村民,嘶哑着嗓子大声喊道:“看到这碗处子血了吗?这碗血经过我刚刚的施法,已经得到了上天的赐福。刚刚火光大作,便是上天在回应我。现在,这碗血已经不再是一碗普通的血,它里面已包含了天地的至简大道与最精华的神力,得到它的人,将拥有至上的力量,不仅一生平安,且将大富大贵!”
原本安静的村民听了这话忽然暴动起来,如同绿眼的饿狼。他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渗人声响,一边疯狂的向妖道扑去,口中一边发出沙哑的嘶吼。
“给我!给我!”
所有人都在哄抢。
前面的人最先抢到,但他才刚举起要喝,另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立刻将碗夺了过去,夺到碗的人张开嘴,试图一股脑倒进嘴里,可又伸来数双手争夺。而后面的人疯狂地往前面挤,互相推挤着,不时有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被别人踩到了手,发出凄厉惨叫。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连火舌都开始摇晃不定。
苏婵钥本想趁着场面混乱之时去救蓝予熙,可见众人这般疯狂,显然那碗血也有了可乘之机。正当她难以抉择时,蓝予熙给了她一个眼神——去吧,他没事。
她抿唇,想起蓝予熙在战场上拼杀的样子,觉得他不会有大问题,便使劲扒开最外层一圈的人,有扒开里边一圈的。试图再扒开一圈的时候,她才发现怎么用力都扒不开,跟用强力胶粘起来了似的。
人群里混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汗臭味脚臭味口臭味,让人作呕。
这可咋办?
苏婵钥被臭味熏得不行,被人挤得不行。
实在有些着急时,她感觉自己被人举了起来。
她没发扭身去看,但害怕跌下去的恐惧,让她手脚并用,踩着村民们的头,轻快而敏捷地直往最中心——那碗血所在地飞跑而去。
苏婵钥在那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那一颗颗人头,就像是一个个球,让她随意落脚。但她知道被自己踩的人一定不好受,可箭在弦上,她不得不这么做……
默默道了声对不起,她执着地想着高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