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钥没太在意,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陈全所说的不错,因为陈陈大山将苏婵钥送的一些东西退了回来。她见他这么客气,还笑了她几句。陈大山面容有些尴尬,最终丢下东西走了。
她暗暗觉得不对,就让小米粒去街上打听,这才明白,她到底错在哪里。
小米粒见她一脸难看,坐在她身边说道:“师父是想将最好的都给秀秀姐,可秀秀姐如今是嫁人,并不是办成人礼。你送的东西那么多,远远超过了男方给的彩礼,可让镇子上的人都怎么看男方啊?”
她见苏婵钥不说话,又接着说道:“我知道师父肯定是想让秀秀姐风光嫁人,可是,知道你师父心意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镇上的人,在私底下传闲话,就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苏婵钥放下手中的草药,低声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小米粒一见自己的师父满脸哀伤,想到她心里肯定也难受,便低声叹了一句。
“好心办错事的,天下不知凡几。”
她正想着安慰苏婵钥几句,却又听苏婵钥说:“我觉得秀秀值得这些便好,其他人的言论,我不在意。”
小米粒瞅着她,暗想:若是师父你脸上不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恐怕就信了你这话了。
“师父若是觉得秀秀姐值得,那么外人说您还未过门,就将蓝府的东西都搬空了,你又如何解释呢?”
“你都说了是外人说的,我又何必介意?他们如何知道蓝家都发生了些什么?”
嘴巴上虽然这样说,其实苏婵钥心里面却打了个突。
她从蓝家库房里东西拿出来时,询问过蓝予熙的意见。蓝予熙却听到一半,就挥手让她随便拿。如今听到小米粒这么说,她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将蓝予熙的计划打破。
一想到这儿,她便着急起来。
小米粒瞧她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的话被她听进去了,又接着说道:“师父呀,我知你心善,又知你护短,但是有些事儿还真不能就这么做。”
苏婵钥满脑子都是蓝予熙的事情,听到她这话连连点头,但却一时都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往蓝予熙的书房行去。
小米粒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平日里见师父都是一番稳重的样子,偏偏每次遇见与蓝予熙有关的事,她便不淡定了。难道世间痴男怨女,都是这般么?”
她撇了撇嘴,暗想如真是这般,她还就不嫁人了。
免得糟心。
此时,蓝予熙书房里,狄秋正跟蓝予熙说关于苏婵钥送嫁妆的事情。
蓝予熙哼了一声,说道:“我们要做什么,岂容他们多嘴?”
狄秋听到这霸气的反问,想要帮苏婵钥说的一肚子好话,顿时就消了。
正巧这个时候,蓝予熙看向他问道:“你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
狄秋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蓝予熙正在要详细问他,却听门口响起敲门声。
门上纸窗显然是苏婵钥的剪影,他不自知地,嘴角便挂起了笑容。
狄秋看着暗暗叹息。
“进来。”蓝予熙道。
苏婵钥听到蓝予熙低沉的声音,稳了稳心神,推开门去。进屋子之后,她颔首向狄秋问好。狄秋略一点头,走了出去。
屋内,蓝予熙和苏婵钥一坐一立。
苏婵钥挣扎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我最近所做,你可知晓?”
蓝予熙点头。
她小心问道:“我这么做,会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蓝予熙瞧了一眼她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原本的开怀淡了些。
“你只问我,会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苏婵钥见他面上漠然,顿时变身鹌鹑。
“我知错了。”
蓝予熙险些气笑,见苏婵钥乖乖的低着脑袋,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胸中的怒火和酸涩来回翻涌,让他不由地找了借口。
“我昨日没歇好,今日想早点休息。”
苏婵钥如何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意思?顿时惊慌了起来,她还以为是自己擅作主张,真的干扰到了蓝予熙。
她抿了抿唇,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觉得无处说起。
“你也在怪我吗?”苏婵钥低声说道。
“我并没怪你。”蓝予熙揉了揉额头。
那你为何是这个态度?
苏婵钥抬起头来便想问,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蓝予熙见她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便低声说道:“如今你已出了陈家,算是半个蓝家人,你们之间的关系应当处理好。”
蓝予熙本不是这个意思,可不知为何却找了这样的借口。
苏婵钥不可置信恶毒看着他,问道:“陈家不仅仅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我从私库里拿出些东西送给秀秀,你却不满吗?”
蓝予熙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并非这个意思。”
“那你不是在怪陈家,而是在怪我?”她又道。
他垂下头,低声说:“你该学着点为人处事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中燃烧而起,苏婵钥瞪了瞪眼睛,说道:“我不懂人情世故?”
她抿唇不语,愤然转身。
蓝予熙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狄秋突然冒出来,问了一声:“主子为何不跟她解释清楚?”
蓝予熙手中的毛笔停顿了许久,此时殷狄秋的一句询问,让笔尖骤然落下了墨点,原本写的书信顿时不能再用。
他深深闭上眼睛,一把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是她心里有了疙瘩,我就算说再多遍,还是解不开她的心结。”
蓝予熙说的不甚明白,狄秋却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觉得苏婵钥这般小心翼翼的,更像是将他当成了主子,而不是与她平等的夫君。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不将之说明白,却是说苏婵钥不懂人情世故,惹得苏婵钥不高兴。
狄秋说:“你不明说,苏姑娘又不怎么明白呢!”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又怎么解释?”
蓝予熙垂眸看着自己手边的白纸。
于他而言,苏婵钥就像这白纸一般干净纯粹。而自从他让苏婵钥来到蓝家,就好像是在这白纸上深深划了一道黑线,扎眼非常。
狄秋张了张嘴,生硬地说道:“属下倒是觉得,若是主上要与苏姑娘过一生,彼此之间还是不要瞒着什么。”
蓝予熙沉默不语,狄秋也接着说:“主子的母亲,当年便是什么事都不说,才让蓝老爷不喜欢……”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便感觉蓝予熙看向他的目光一厉。
顿时,他后半句话便吞了下去。
蓝予熙盯了他半晌才收回视线,他自然知道狄秋说的对,自己的母亲就是太过要强,才不讨男人的喜欢,所以才被那两人联合算计。
“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妥了吗?”蓝予熙问道。
狄秋点了点头。
蓝予熙松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后仰,依靠在影子上,轻声说道:“她生气了也好进来,我有许多危险的事要做,她不靠近我才更安全。”
狄秋悄悄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见他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格外寂寞,狄秋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
喜欢个人还瞻前顾后,主子你真没救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听了蓝予熙之前的话,苏婵钥现在应该很生气吧。而正如他所料,苏婵钥出了书房,便愤愤的往自己的院中走。
她如何不懂人情世故了?
若是真的不懂,她又怎么能和李正打好关系,又怎么跟镇子上的县令交好?如今,她是满心都在否认蓝予熙的。可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蓝予熙拜托她来蓝家时,那眼中隐隐藏着的哀求。
心里一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去后院的小花园里转悠。
说起来,她并非鲁莽的人。学医的人,心要沉静,手要稳。就连前世的师父,也夸她心如止水,但是来到这古代,在蓝予熙面前,她总是不能自持。
大概是因为在她心里,蓝予熙这样风光绮丽的人,很可能转眼就被人勾走,正是因为有这种不安,所以在蓝予熙面前,她显得特别焦躁。如今她一人独处的时候,也慢慢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之处。
她想起曾经自己和何氏说过的话,也想起自那之后,陈家人若有若无的远离。或许在一开始,她和陈家就有一道沟渠,只是她刻意地将这道坎儿忘了。而如今在她否认的时候,被其她人指明,有一种错误被别人点出来的不安感,让她急于否定。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不远处站了个人。
定睛一看,似乎是陈全,她立刻想转身。她情绪低落,可不想跟这样精滑的人打交道。
只是苏婵钥刚转身,便听见身后传来陈全的呼喊声。
“苏婵钥!”
苏婵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能站住不动,任由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她扯了扯嘴角,扭头扬起一个笑容,问道:“铺子里近日还好?”
陈全打量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增长稳健。”
赚钱当然是件开怀的事情,听到陈全这么说,苏婵钥心里的不痛快又减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