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位妇人手上拿着一匹布料,布料表面上看没问题,结果打开来,却发现里面的漂染并不均匀。
这种布匹算是废品了,就算最次等的布庄也不会出售。
妇人一看到苏婵钥,立马就开口说道:“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吗?你来给我评评理,我看这布料好,花高价买了回去,结果打开是这个样子的!你们的伙计还真搞笑,说是我弄脏了。掌柜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布匹生意,该是有慧眼吧?你看看这布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旁边的伙计一听到她的这句话,立即开口道:“我没说是你弄脏的,只是问你,你可曾将布匹放在潮湿处,你……”
“住口!”苏婵钥瞥了伙计一眼,伙计立马就噤声了。
“这位夫人。”她好脾气地解释道,“这布匹的确是有问题,卖给了你,是我们的失职。我这有两种解决办法,你看哪种好?”
那妇人见她态度这么温和,火气也下来了。
“那你说说。”
“第一种,我们不退钱,但会帮您找一款您最喜欢的布匹,价格比您买的这种布匹高一些,但我们不会让您补差价;第二种,我们将您卖布的钱退回给您,这布匹您也可以拿走。您看,您喜欢哪一种?”
妇人踟躇了一会,但苏婵钥知道,她定然会选第一种。
人都喜好占便宜,第一种听起来更划算。
而这位妇人一看就偏向好占便宜,所以苏婵钥十拿九稳。
但其实,布匹的价格本就有水分,她说价格高些,但其实还是他们铺子赚钱了。
那妇人最终的决定,与苏婵钥所料一样。
她笑容满面地让一个热情的伙计接待这位妇人,自己则带着那废布匹和伙计,去了后院。
伙计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待在一旁也不出声,苏婵钥瞥了他一眼:“以后你就不需要再来了。”
那伙计很是不服气,说道:“这是布匹的原因,错不在我。”
“不是货物的问题,而是你对客人的态度问题。”苏婵钥说,“我们的东西之所以贵,并不是我们铺子里的东西真的比别家的更好,而是因为蓝家人的服务很好。而你,我完全不符合要求!”
那人一脸错愕,还想补救。
苏婵钥忙挥了挥手,让掌柜的将之带走。
伙计眼中带着焦急地看向那掌柜,掌柜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想着:苏姑娘可是个敢立刻开掌柜的狠角色啊,他可不敢触她的霉头。
这天之后,便是新年。
“家团圆……”
苏婵钥默念,却也只能守着空屋。
陈家有派人过来接苏婵钥一起过节,但是被她拒绝了。先不说陈家和她渐渐远了,她自己看到了别人团圆,也只会更加思念蓝予熙。
新年的当天晚上,苏婵钥将铺子关掉之后,轻轻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一群穿着红衣红裤的小孩跑来,其中稍大的一个撞到了苏婵钥的腰。但那孩子并没有停顿,而是带着一众小伙伴呼啦啦地跑远了。
笑声跟了他们一路。
他们跑去的方向,人影幢幢。
在一片叫好声中,舞龙舞狮的人越过一众看客的头顶,威武地摆着架势。而大红的灯笼,从狮子的头顶,一路延伸到路的另一头,而那边有零食摊子,一位老婆婆正为一群孩子围住,那些孩子扯着自己的长辈,吵嚷着要吃。
她看着街道上的热闹,却觉得自己融不进去。
原地跺了跺脚,她觉得这个时代的冬天,特别冷。
一路上,她裹紧了披风,向着蓝予熙家里走去。街边的喧哗渐渐远去,她只觉得空气更冷了,风刮在脸上,都是一阵裂开似的疼。
路过蓝家的时候,她的步子停了停。
蓝老爷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蓝家的人,能不能照顾好。但蓝予熙还愿意管他,便是仁至义尽了。虽然她觉得蓝老爷可恶,但要说放任他去死,她还没那么冷心冷情。
“要不,明日来看看?”她默默嘟囔了一句。
回到家,两个丫鬟帮着她脱了披风,又将火盆弄热了些。
见两人偷偷打着哈欠,她便让两人去睡,自己囫囵吃了点东西,便应付了过去。等她收拾好,耳边便传来一阵阵炮竹声,伴随着孩童们的惊呼和嬉闹声。
本来有几分困倦的苏婵钥一时没了睡意,便独自走到后院。
站定在上次她和陈全说话的地方,她任由寒意侵袭。
院中点了几盏灯笼,只为点缀,并不特别亮,但月中月圆,难得没有乌云,月光一撒,倒也不十分黑暗。
等院墙外的喧闹小了,她才凝神准备回去,却见角落里有一片暗色。隐隐约约,似乎是个人影。
她顿时一个机灵,低呼道:“是谁?”
脚下没注意,她踩到一截断枝,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却见那黑影如闪电般蹿到她身边,稳稳将她接住了。
而当苏婵钥看清对方的面容,一双眼睛慢慢睁大。
“蓝予熙?”
她暗想:她难道是逛花园睡着了?不然怎么能看见他?
紧接着,她便看见她臆想的男人勾唇一笑。
“不过是一个月不见,你对我的称呼便这么生硬了么?”
苏婵钥缓慢地摇了一下头,伸手摸向他的脸。
“真是你,阿熙?”
蓝予熙捉住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
“如假包换。”
苏婵钥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收了回来。而她这时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她想急急站直身体,却再次被脚下的树枝绊倒。
蓝予熙轻笑,道:“你多注意些,整日笨手笨脚的。”
苏婵钥抿了抿唇,没应,而是问:“你怎么回来了?京城的事情……处理完了。”
她问完,突然心如擂鼓。
在他走之前,似乎说回来后,就会娶她……
“京城的事,没陪你过新年重要。”
他说着,将人抱进自己的披风里。在摸到她冰凉的手指时,他便想好好温暖她了。
苏婵钥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调整了自己心态。
她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蓝予熙将她抱得更紧,并轻声问道:“你可愿意,跟我去京城?”
苏婵钥心底一颤,低低应了一声:“好。”
三天后。
京城某间挂着“苏宅”匾额的大宅内。
书房内,墨香淡淡。
苏婵钥站在书桌旁练习书法,宣纸上只有蓝予熙三字,浓淡有致,笔锋犀利,可见书写者是暗藏锋利之人。
笔落,苏婵钥将宣纸拿起,吹了一口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不管怎么练习,就只有这三个字写得最好。
而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扑哧的声音,苏婵钥转过头一看就发现有只白鸽站在那里。
鸽子歪了歪头,叫了两声。
苏婵钥走上前去,发现鸽子的前脚上绑着一个装信的小盒子,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原来这是一只信鸽。
将缠在鸽子脚上的信取了下来,苏婵钥就把鸽子放在了一旁。
将信展开,苏婵钥看到上面独特风格的写作手法,就知道这封信是仇和写的。
上面说明了他已经将苏婵钥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只不过不适合直接写信说,所以打算邀苏婵钥茶楼一聚,顺便茶水钱也是由苏婵钥来付,时间就在明天午时两刻,地点是永兴茶楼雅阁一号。
看完之后,苏婵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苏婵钥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这躯体的原主人是谁。直到后来有了一些钱之后,苏婵钥就特地四处打听找人,这才遇见了仇和。
仇和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
不算上次她迟到,这该是两人第三次见面了。
回忆结束之后,苏婵钥就直接将手里的这封信给毁了,这件事情是自己秘密调查的,所以也不宜让其他人知道。即使是他,也不可以。
翌日午时二刻,苏婵钥草草用过饭后就直接前往永兴茶楼。
蓝予熙忙于正事,也没有顾得上回家吃饭,所以苏婵钥刚好有时间去赴约。
永兴茶楼的伙计一看到苏婵钥,脸上立马就带上了一丝笑意,上前迎道:“这位客官要不要尝一下我们本店的龙井茶?入口甘甜,再配上精致的茶点,那口感可是只有天上才有,人间难得啊!”
苏婵钥摆了摆手,直接开口道:“我已经订了雅间,雅间一号往哪里走?”
伙计一听到苏婵钥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是谄媚:“原来是贵客,还请客官跟我来。”
伙计在前面带路,苏婵钥跟在旁边瞧了一眼四周的装饰,发现这茶楼能够生意火爆,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整座茶楼的装修风格偏向于雅致,而京城正是文人官员多,大部分人都独爱这雅,品杯名茶,听两曲子,生活也算是过得去了。
上楼,走过一条过廊,就来到了最尽头的雅间一号。
“客官,里边请。”伙计一脸笑意,还特意将门打开了。
看他这么上道,苏婵钥也就从袖口里拿出一两碎银丢给他:“别让别人来打扰,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