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防备,而是在下觉得,阁下身上的气质,与我的一位友人一十分相像。”
他从小被蓝府里隔离,除了书本之外,还有一个至交好友。
只是,他与那个至交好友,只在年幼时见过几面,后来多以书面交谈。
即便他从未见过那位友人长大后的样子,可是他在慕容清的举止间,隐约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我那位友人,向来自持容貌,喜好美色,狂妄自大,自诩非凡人。”
他每说一个词,对面慕容清的脸色,就难看一点,到最后,慕容清竟是收起了松散的态度,正襟危坐。
他皱眉问道:“予熙?”
蓝予熙微微一笑,叹道:“果然是你。”
慕容清轻松的表情一顿,拧眉问道:“蓝家破败了?你怎么沦落到这种田地?”
蓝予熙摇了摇头,说道:“你该祝福我,总归是脱离了蓝家那肮脏的地方。”
慕容清也似乎想起小伙伴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一时有些讪讪。
蓝予熙和慕容清聊了些什么,苏婵钥并不知道。
她出门之后就要面对各类的病人,必须要全神贯注。陈秀秀一直在旁边帮忙。等到吃午饭的时候,人少了些,她去厨房帮忙,就被何氏拉住,询问那男人的身份。苏婵钥想了想,记起蓝予熙并让她离开的举动。
这说明,蓝予熙对这人的忌惮。
她了解蓝予熙,知道他肯定不是防着他们,而是为了避免他们牵扯其中。
于是,苏婵钥便对何氏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人,我也说不清楚。蓝予熙好像跟他认识,正在屋子里谈些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何氏也知道自己不该多打听,便点了点头,认真做起了饭。
这个时候,蓝予熙正好跟慕容清说完了自己来这村里的前因后果。
慕容清听完,咋舌道:“没想到蓝府下手这么狠,也幸亏你遇见了苏姑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对着蓝予熙一顿挤眉弄眼:“这苏姑娘人长得不错,性子又好,还有能力,你就从了他吧。”
蓝予熙看了他一眼,冷淡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用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招数,都给我收起来,她不是那种女人。”
慕容清见他面目严肃,撇了撇嘴,说:“你向来如此,总是个过于严肃。蓝家人也都是被你那副懦弱的样子给骗了,不知你的心里弯弯绕,可多着呢。”
蓝予熙没有答话,只听门外何氏叫他们一起吃饭,便撇下了慕容清,要出了门去。
慕容清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那你的意思,便是瞒着他们?”
“将你的身份表明,有任何好处吗?”蓝予熙问道。
慕容清道:“你非要瞒着他们,是因为你不信任他们?认为他们有可能泄露我的行踪。”
蓝予熙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瞒着他们,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们。就如一人身上怀抱巨款,他会时不时的去查看那笔巨款的,这样反而会让人察觉他身携巨款;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什么,反而没有过多的人会关注他。”
慕容清轻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为他们想得齐全。”
蓝予熙的眸色黯淡了些,说道:“于我而言,他们便是家人。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可是都不要用到他们身上,否则不要怪我不顾情谊。”
明明蓝予熙身后的蓝家并不支持他,如今他也身无长处,可是慕容清却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跟他作对。
这个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性子软和,但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知,他会有怎样大的能力。人常说字如其人,他和蓝予熙往来书信时,蓝予熙书信上的内容,总是很客观,但是他的字却非常锋利。
显然在他那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并不怎么柔软的心。
蓝予熙去吃饭了,就将慕容清一个人丢在房中。他似乎深知自己这位好友的脾性,所以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只在晚上睡觉时猜进了屋点灯。
慕容清在床上躺了一天,很是不自在。
他习惯了被人众星拱月,猛然只有他一个人,实在有些不舒服。他的这位好友,也因为之前他说的那个玩笑而心生隔阂,让他独自忍受寂寞。
见蓝予熙回来了,他连忙说道:“你还是不是好兄弟,竟然把我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蓝予熙看了他一眼,直接将端进屋的油灯吹灭了。
“该睡觉了,不要多话。”
若是还在宫中,慕容清自然会遵循寐不语,可是他今天无聊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见蓝予熙回来了,他便忍不住了。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挑水洒扫。”
“哇。我可真想跟别人说道说道,蓝家的大少爷,竟然在一个农妇家里做杂活,太不可置信了。”
蓝予熙根本没理会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慕容清歪了歪脑袋,喊了一声蓝予熙的名字。
蓝予熙没有回应,慕容清却絮絮叨叨地说:“你别装了,这么久没见我,你心里应该很激动吧?我睡在你旁边,你怎么可能还能安枕入眠呢?”
见蓝予熙还是不理他,他又说道:“白天那个小姑娘真是有意思,她姓苏的话,是不是镇上苏家的人呢?苏家也算是个大户,不过,听说苏老爷在战场上战死了。如今家里面掌势的,是一个姨太太。你说如果我向她示好,她入了我旸王府,那姨太太……”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蓝予熙翻身起来,走到他床边,一手按照他的走到他床边,一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幸亏慕容清早有准备,忍着没有发出声来,不然大半夜的他嚎叫一声,整个陈家都能被他叫醒。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眼瞧着好友是真生气了,慕容清赶紧讨饶。
蓝予熙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轻浮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改改?”
慕容清耍赖说:“我这性子是极好的,我可不打算改。”
蓝予熙摇头,回到自己床上,却如慕容清所说,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他望着漆黑的屋顶,说道:“说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儿?”
不怪乎他用这样的口气,两人书信来往,皆慕容清曾跟他说起宫里的事情。
那些尔虞我诈,他已从慕容清的字里行间看了个透彻。慕容清的生活,真的可以用步步为营来形容,但是慕容清每次给她写信时,语气都带着调侃。也使得他从最开始的“深觉对方可怜”,变成“这人实在可恶”了。
“我来这边,是为了查一件银矿的事。”
“剑峰?”
慕容清应了一声,接着说道:“银矿的账本有问题。我本来是乔装打扮,暗中探访,也不知是谁透露了我的消息,半道上就遇到了劫杀。如果我不是遇见苏姑娘,恐怕我就要在荒郊野外,睡一晚了。”
蓝予熙将眼睛闭上,说道:“我们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慕容清的眼眸暗淡了些,却依旧笑着说:“可不是吗?祸害遗千年,就算把我扔在那山脚下,我也能自己扛过来,心也死不了。”
蓝予熙不知如何回答,两人一时沉默。
他从小看的书多,自然也知道,剑峰南面有一个银矿。
他们村子在北面,直接将那银框挡住了,所以,村里人并不知道他们靠着一座银山。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银山是被皇室掌控在手中的,矿石被开采出来之后,大部分会用来做官银,小部分质量太差了,便卖去做劣质的金银首饰。
银矿隶属于工部,如果说银矿的账本出问题,便是工部有人贪赃枉法。这人想对慕容清暗下杀手,便是将皇室都不放在眼里,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蓝予熙问道。
“先联络我的手下,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再向他们打听点消息。如果形势太过紧张,我就先藏着;等风声过了,我再杀个回马枪,将人一网打尽。”
慕容清头脑清晰,虽说苏婵钥就算放任不管,他也不会命丧于山脚,但他既然让苏婵钥救了回来,便是在出口请求之前,就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
这是天家人自小就要学会的。
“你既然早就想好了,干嘛还要拖累我们?”
蓝予熙这一整天没理他,就是因为他知道,慕容清出现在了陈家,就是要将陈家拖下水。说不定,慕容清在认出他之前,就想着将陈家所有人都利用个遍,尤以苏婵钥为主!蓝予熙是相当了解慕容清了,将他的打算猜的很准。
慕容清摸了摸鼻子,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没想到,你也在吗?若是我提前知道,肯定不会连累你们呀。”
蓝予熙睁开眼睛,瞄了他一眼,并不相信他嘴巴里的话。
“我腿脚不方便,如果明天你想找人帮你,我是不成的。”
慕容清才想起这件怪事。
“你的腿不是……”他说到一半猛然停下,将后面的话略去,接着说道,“今天看你的动作,好像腿脚还蛮利索的。”
蓝予熙哼了一声,说道:“自然是因为家中有神医。”